不到半天,黎未央就把这位算命先生的情况摸了个透。他叫蓬窝头,和她年龄差不多大,从南边来的,执着于西域的神秘莫测,非要去看看。
但是黎未央对他的老家成分表示怀疑,一个南方人,说话怎么总带倒装句呢。
刨去家庭成分,其他的还是挺真实的。他说他去过很多地方,一到当地就扎进深山老林里,美其名曰为“学术研究”。
沿路就给人算算卦,填饱肚子。
蓬窝头是他的外号,至于真名,他没说,黎未央也不会问。人在江湖飘,哪能没名号?
黎未央:“在你去过的这些地方里,哪儿最好玩?”
“哎呀,多少次了我都说了,不是去玩的我,也不是去观光的,去探索人类的奥秘我是,生命的意义,懂吗?”蓬窝头警惕地看了一眼黎未央蠢蠢欲动的口袋,“把那玩意拿得远点啊离我,长得魑魅魍魉的,我怕。”
黎未央瞅了瞅口袋里的小蛇,默默地拉了拉上衣,把它遮住了。
“姑娘家家的,带什么蛇啊身边,多不安全呢,咬着人怎么办……”
在黎未央掏出小蛇的那一刻,还没来得及把它变大,蓬窝头就差点蹦出去三米远。要不是受场地限制,他能直接翻滚出去。
当时看守人员听着声音就过来了:“什么事儿?哪儿有蛇?”
蓬窝头回过神儿来,看了看一脸无辜的黎未央,和瞬间消失的小蛇,只好打了个哈哈:“她她她,讲鬼故事,有一条大蛇,我这代入感有点过于强烈了属于是……”
“神经病。”看守扫了他俩一眼,“好好呆着,别整事!进来了还不老实。”
蓬窝头回来之后说什么也不肯靠近黎未央了,一脸惊恐地缩在角落里,那股自来熟的劲儿全被浇灭了。
蓬窝头小声说:“可得栓好了啊你。我跟你说啊,现在养宠物都有规定知道吗,出去遛狗,大型犬都要栓绳呢,极度危险份子你这属于是。”
黎未央的手指伸进衣兜,在小蛇身上画着圈:“我知道。”
蓬窝头瞄了她一会儿,心想这姑娘胆子真大,什么玩意都敢往身上带。警察同志也真是了,搜身的时候没发现吗,这东西都能放进来。
缓了好一会儿,蓬窝头才感觉好点,小蛇悄悄从女孩口袋里探出头,白白净净的,黑眼睛滴溜溜地转,带着几分娇憨气。他觉得怎么说自己也是个男人,不能显得太小气,努力压制着恐惧,试探地问:“有名字吗它?”
黎未央点点头:“它叫栋梁。”
蓬窝头:“……”
“nb,你对一条蛇期望这么大的吗?”
黎未央笑笑,“随便起的,喊着顺口,就这么叫下来了。”
“……好名字。”蓬窝头想起来点什么,话锋一转,“在西边的传说里,蛇可是很不吉祥的象征,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啊。尤其是你这条蛇,挺不一般的看起来,长得就很鲤鱼跃龙门。”
“你很懂这些?”黎未央问。
“懂的多了我,你指哪方面?”
“就你说的,西边啊。”
“那当然!”他两手枕着头,往墙上一靠:“从古至今,关于西域的传说就没断过,你要不要听?”
“不要。”黎未央一口回绝,传说有什么好听的,上网一搜她比他还能叭叭呢。
蓬窝头也不恼:“你这叫没有求知精神。”
说完这话,他低着头沉思了,很专注地在想什么东西。黎未央也累了,干脆靠在凳子上准备小憩一会儿。
正当空气逐渐冷却下来时,看守来敲了敲门,利落地开了锁。
“你俩,过来,接受批评教育!”
两个人老老实实听了一个半小时的教育,在严肃保证自己不会继续宣扬封建迷信以后,才被放出来。
黎未央拿到了自己的登山包和蜡烛,到了外头天还是有点热,就把外套往包里一塞。
出门的时候,蓬窝头一脸不情愿:“我又没做错,本来就有血光之灾啊那个人,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两百块钱就这么没了。”
黎未央:“人家警察同志不说了吗,念在你是初犯,只罚款,不留人。没关你几天就谢天谢地吧。”
“行吧,伟大领袖不是说了吗,通往真理的路总是崎岖坎坷的,我们不跟无知的人一般计较,对不对啊央央。”
黎未央听到这个名字有点炸毛:“别叫我央央,我跟你没那么熟好吗?”
“哎,怎么说也是一起蹲过局子的人,”蓬窝头追赶着黎未央的脚步,“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坐过牢,一起分过赃,这可是铁哥们儿才会干的事儿,你不承认也不行。”
黎未央一手指地:“那你应该把整个警局的犯人都喊出来,跪在这儿拜把子。”
“那不行,这东西也是讲究缘分的好不好。”蓬窝头有点委屈,“要去哪儿啊你,这么着急?”
黎未央望着远处的小水泥房眯了眯眼:“我去厕所。”
水泥房是随便砌成的,不算很高,但是气味熏天。进了厕所直径就走到最里边,把背包往外一扔,直接翻了过去。
看了看蓬窝头手舞足蹈的背影,黎未央悄悄从后边绕着离开了。
已经是下午四点了。黎未央打了个车,去火车站买了张票。
“去玉藻,麻烦您给拿个靠窗的位置。”
“就剩一个座位了,靠窗的下次早点订!”售票员打了张票给她,表情明显不耐烦。
绿皮火车是连接中西部各城镇的唯一交通工具。黎未央坐在座位上,深蓝色的椅套上面有食物残渣和不明液体的水渍。
如果放在以前,黎未央是绝对不会坐下来的。封景会帮她把残渣都扫掉,然后把身上干净的衣服脱下来给她垫着。又或者,根本就不舍得拉她一起坐这么脏乱差的火车。
想到这儿,黎未央的鼻子又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