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篇(完)归途
压根不必考虑任何挽救诅咒之法。
“今日见过我的所有人,都将忘记有关我的一切……”
“你在说什么呀,我怎可能忘记你!”
柳叶刀轻晃了晃我的身子,忽而不知所措地红了眼。
真正破除红珠诅咒的法子,一直在我眼前。
“我所历经的数段轮回,即便我曾出现,又即便我并未出现,最后拿到那封密信的人,一直都是你……”
我早已告诉过我,该如何做。
“也必须是你。”
若我未曾出现过,柳叶刀今夜去了李府,再不会与匆匆掠过眼的宋府有何联系。
而真正得救禹城的密信,就在宋怀安死前留下的诅咒作用下,落入了胡人手中。
直至宋怀安暴毙的三日后,禹城沦为一座死城,惨死亡魂滞留人间,久久未去。
是我将柳叶刀带来了宋府。
改变了因果,寻得了生机。
“直至铃铛响起……”
周身黑白闪烁一阵,虚虚地又见那白茫的月,柳梢微风,黑鸦曾缓缓飞过,俯视着底下,弯曲得似没有尽头的石子路。
脸颊上滴落何温热液体,令我一时从那虚影中挣脱出来,视线再度聚焦于她焦急不安的面容上。
“昭昭,别再说,血越流越多,你会没命的!”
但改变因果,寻得那生机并不是起点,亦不是终点。
摒弃身为人时所有,飞掠过人间,却不得扯动人间任何因果之线。
谢执将那奉为金科玉律。
我又何尝不是。
我本不该掺和进这段人间往事。
宋怀安手裏的那颗红珠亦是。
他本不该得到那颗红珠,亦无从对密信设下诅咒。
兴许在最原本的因果中,他就那样孤寂地在书房死去了,带着诸多怨恨,却什么也没能改变,直至被我引渡地府入轮回,去赎他此生犯下的罪。
这才是因果最初的发展。
可他偏偏有了那颗不该出现于这世间的红珠。
以致于拿着那颗红珠,临死前最后一搏,拖着禹城所有人为他赴死,改变了这段因果。
【知事由,才知因果;知因果,才知何为事端之根。】
那密信也不过只是因果中的一环。
那颗不该存在于世的红珠,才是真正引发无数人命运被改写的事端之根。
而我亦正因此,在夺不走红珠的情形下,另辟蹊径,改写了这段不得贸然妄动的因果,为禹城寻得了一线生机。
伴随法力流逝,指尖挥动,白光捡来的密信碎片,渐渐汇聚成原来模样。
另一手微动,那装有密信的木盒出现在我手中。
二者迭在一起,递给了柳叶刀。
“直至你拿到密信,铃铛响起之时。”
“你方会想起一切。”
“而后将密信交给真正能交托出去之人。”
所有我存在过的痕迹尽数消失。
那颗红珠的诅咒,倾尽所有令它对于柳叶刀将能抵消,不受诅咒所扰。
而事到如今,即便已然回不去最初因果发展之路,又被宋怀安寻着机会,从地府反叛。
即便我从来不曾出现过,将宋怀安註意引开。
在柳叶刀拿到密信前,一切都将如常发展,宋怀安不会察觉有人曾暗中引导过的异样。
只待柳叶刀必定最后一个拿到密信,附于密信上的铃铛禁制起效,将红珠设下的诅咒抵消之际,她亦能将密信交由徐校尉手上。
再无比这更妥帖的万全之计。
那寻得的生路我已引至极限。
而它今后不再需要我的存在。
为抵抗红珠庞大的诅咒之力,从间隙寻得空子,设下那道铃铛禁制。
即便代价是我刚寻得,属于我的世间因果。
柳梢微风……
或许这次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脸上滴落大股大股旁人清泪,柳叶刀哭喊着呼唤我名姓的声音渐远。
恍神间,我又见熟悉的白光。
侧转过身,柳叶刀仍在高声呼喊哭泣着,怀裏抱着的人却逐渐化为白光,消失不见。
而柳叶刀顿然止住泪。
通红的眼眶渐渐丧失清明,徐徐起身,环顾四周,仿佛自个儿不该出现于此。
亦不该为根本不相识的人,留下不相干的眼泪。
这样许是最好的结局。
眼前白光再度一晃,猛然间,一股巨大的吸力引动,令我本就飘忽的灵体,丝毫不得反抗地朝后去。
眼前所见之景离我高远去,垂首间,那件宋府丫鬟衣裳消失不见。
一只绒绒白猫从屋檐上过路,灵体顿时被吸入那白猫中,白毛生发,四肢变为四爪,朝前一探,抓住了一张掉落的符纸。
那是谢执口中,我曾送给他的生辰礼。
忽地,即便白猫之身,亦撑不住灵体波动。
手裏那张符纸仿佛也有了吸力,顿时将我吸了进去,却依旧轻飘飘朝后飘着。
直至飘进一间房内,飘进房中最裏处,不再妄动,却变成了只待人“歘”一声,便能将我撕下的符纸。
粗长的红木圆柱紧贴着墻,余光所及,漆黑的柏木棺材置于房内正中,外头刚挂了一侧的白布随风翻飞,这是下人们架设的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