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奇怪,路上见不到几个行人和车辆,却有尽忠职守的交通警察,在深夜站岗巡逻。
江柔柔遇见的第一位警察长了覆满半张脸的浓密胡须,胡须静默无声地蠕动着,这位警察目送着江柔柔坐在出租车裏离开,他的胡须好像有自我意识一般,跟随他死死盯着江柔柔的眼睛,一致地转动。
警察上半张脸是很冷漠的,下半张脸却在笑。
江柔柔吓得一个激灵。
车辆朝着目的地飞快驰行,江柔柔忍不住催促沈默寡言的司机:“再开快一点。”
第二位遇到的警察破旧的制服上爬满疑似长有尖刺的藤蔓的不明物,那些藤蔓随风晃动,江柔柔瞇起眼睛,在沿途光线发白的路灯的余晖下,看清楚了那些不明物。尖刺一根一根,深深地扎进了第二位警察的制服内,宛如深入制服下面的皮肉,不明物的尖刺所在之处,有不明显的暗色痕迹。
“师傅,再开快一点,我很着急。”
第三位夜间巡逻的交通警察,则站在一条开阔的分叉口上,他的眼睛格外的亮,目送黄色出租车离去,他的眼睛留下泪水。
泪水的颜色是黑黢黢的,像墨汁一样。
然后,江柔柔眺望窗外的眼睛,在不久后,又一次看见那位长有覆满半张脸的浓密胡须的警察。
……
貌似形成了无止境的循环。
江柔柔的视线穿过车窗,一次次的、重覆地看到他们,这种奇怪的现象,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发生的越来越频繁。
在不知道第几次看见这三位有着浓郁阴森的死亡气息的夜间巡逻的交通警察后,江柔柔摸着胸口,暗示自己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临近目的地前,司机开口说:“快到了。”
江柔柔点点头,望着窗外。
车辆徐徐前进,打来那通神秘来电的幕后人,忽然,又拨来了一通电话。
车窗外的风,吹进来,凉凉的,江柔柔胳膊上冒出一片鸡皮疙瘩,她抱紧双臂,在第一道来电不得不断掉,第二次响起时,迟疑地接通了它。
深呼吸一口气,她将手机放在耳边:“餵。”
“你来迟了。”陌生的声音冷酷无情地做出判决。
“是的,我还没到。”
电话裏传来一声冷笑:“快一点,不然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江柔柔:“……那个,你急着让我深夜赶过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对方挂掉了电话。
嘟——
江柔柔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疲惫的嘆息。
这时,司机猛地一个急剎车。
出于惯性,江柔柔整个身体重心不稳向前倒去,她没有系安全带,脑袋重重地撞在了硬邦邦的车后座上。
抬起脸,她看见出租车的最前面的车窗上遍是血污。
一张狰狞的灰白色面孔,五官扭曲变形地正对着她的方向。
兽类的呜咽声,闯进江柔柔的耳膜。
司机沈默地踩住油门,无视车前窗的不明生物,以超快的速度开始飙车,速度是那么的快,让江柔柔久违地感受到坐车想吐的眩晕感。
超高速驰行的出租车,将趴在前窗的不明生物甩了下去。
十二点半,江柔柔乘坐的这辆不需要给钱的黄色出租车,放她下车后,迅速地离开了胜民街道乔槐路一一三号。江柔柔遵照指示静站在原地,等待打电话的神秘人出来接她。
胜民街道乔槐路一一三号,有一栋豪华的大别墅,矗立在开阔空旷的环形草坪中央。从别墅裏出来接江柔柔的男人,戴着一副镶有金边的纯白面具,他的身形高大,双腿修长,穿着成套的白色西装。
江柔柔沈默地看着来人。
总觉得他有些眼熟。
男人微笑着的一双眼睛,透过面具留出的缝隙,冷冰冰地打量江柔柔。
“你来迟了。”他再次重覆道。
江柔柔疑惑地看着他,这个人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她拼命回想着,觉得眼前戴面具的神秘男子,应该是她不久前见过的某个人。
她试探地问出口:“你是宁微?”问错了也没关系。
“你不要多问。”神秘人把她带到楼上一间面向大街的房间。
江柔柔环顾四周,发现这个房间裏摆了好几盆不同品种的室内绿植,她好奇地问:“你很喜欢绿色吗?”
糟糕,怎么问了这么蠢一个问题。
“不,我不喜欢。”戴着面具的神秘人放松地坐在红色沙发椅上,身体向后仰。
“你喜欢养绿植?”
“不感兴趣。”
“我最近的爱好是养些花花草草,想要早日成为园艺大师。哈哈哈,所以不自觉地就和你聊起它来了。”江柔柔笑容甜美,默默引出能缓解紧张气氛可供闲聊的话题。她刚刚搭乘出租车,经历了非常恐怖的事,到现在还有些缓不过来。
神秘男子冷声道:“不过,我邀请你来这儿,的确和这种无聊又温和的爱好有关。”
“我参加过第一届园艺师大赛。”接着他继续说道,闪烁的双眼中有一种探寻的意味,“你去过负一楼,看到那些假花了吗,呵呵,某一天,你会看见那些假花突然变成了真花。”
神秘人的话,对江柔柔来说,无异于晴空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