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现实
雨停了。
早晨的阳光格外清透明媚。
江柔柔换掉睡衣，楞怔地坐在梳妆臺前，镜子前面放着她的手机，上面显示的是和男友的聊天界面。
林浓奇说他很早就醒了，醒后出门跑了一圈，有路过江柔柔家，停下来看了她家阳臺几分钟。
江柔柔：保安放你进来的？
林浓奇：我翻墻进来的。
鬼才信。
无聊地摆弄梳妆臺上的化妆品，江柔柔瞥到一条新消息。
[我现在把它送过来？]
什么东西。
江柔柔沈思片刻，想起昨晚男友说过，上周下的订单已经收到货。
唔，应该是给她的书？
[送吧。]
半小时后，林浓奇带上一本《种子的奥秘：园艺栽培手册》来到江柔柔家。
家裏只有江柔柔一个人，林浓奇进屋后，穿上拖鞋，嘴角一钩，笑得有些傻：“你最近怎么喜欢上折腾花花草草，以前你说嫌绿植招虫子，不爱养。”
“突然就喜欢上，没有原因。”江柔柔瞥见林浓奇放在玄关角落的红陶罐子，口吻带上点不愉，“臟兮兮的，那是什么？”
林浓奇转头一看，傻了：“我竟然把它也带过来了。”
“……”江柔柔定定望着他。
“没什么特别的，就一个装满泥巴的便宜罐子。”
“哦。”
“我走的时候，不会忘了把它带上丢掉的。”
“不用，留着吧。”
“什么时候开学？”
林浓奇被江柔柔推到在沙发上，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确定下来了，还有一个月燎星区的所有学校解禁，开始正常上课。”
“也不知道之前为什么停课，说停就停，说上就上。”
“说吧，两件事，是什么事？”江柔柔起身端了杯热牛奶，抿了口。
林浓奇竖起两根手指头，说：“一，本区出现连环杀手。二，近两周不少地方闹鬼。”
江柔柔皱起眉头：“你从哪儿听来的，连环杀手？都杀谁啦，不要以讹传讹。”
林浓奇单手撑着下巴：“你不信。”
“我当然不信，除非我被连环杀手盯上，差点死掉。官方新闻没报道的事，你乱传什么呀。”
林浓奇一脸请你不要乱立flag的表情。
“不会你就是那个连环杀手吧。”江柔柔欺身向前。
“你电脑呢，我输个网站，你看一看。”
“手机不行？”
“手机屏幕太小，那个网站手机界面加载不出来，网页版才看得全。”
进卧室，打开笔记本电脑，一个背景页面呈暗红色调的网站占满屏幕，江柔柔飞快浏览完上面加粗的黑色字体。
这是一个匿名论坛。
草草看完一排飘红加精的帖子标题，江柔柔猜到林浓奇打算告诉她的两件事都是在这些帖子裏看见的。一个专门交流黑暗都市怪闻的非公开论坛？不知道创建者是谁，在这裏发帖的人，又是怎么找过来的。
随手点开一个标题为[我的男朋友变成厉鬼回来想杀我！！！]的帖子。
底下的回覆，超乎江柔柔的想象。
没有人怀疑发帖人是不是在编造假故事钓鱼。所有在帖子下面回覆的人，态度都很严肃认真。
1l：你确定是厉鬼？确定是你男朋友变的？
2l：楼主回覆|我很确定，那个鬼，把我家的吊灯搞下来，差点砸死我，还在我洗澡的时候把隔热玻璃弄碎划伤我。我看到了他的脸，和我男朋友的长相一模一样！
3l：你伤势严重吗？
4l:楼主回覆|不严重，还没进医院。
5l：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给你推荐一个联系方式，捉鬼天师黄某某联系方式xxxxxx。不是打gg，熟人介绍的，帮我解决了一次致命危机。呵呵呵很靠谱。
6l:楼主回覆|暂时不需要。
186l：楼主回覆|我想和我变成厉鬼的男朋友谈谈。今天，我给他的坟前上香了。在我的记忆中，他原来是个很好的人，后来染上瘾，就变了。变得不人不鬼。不管怎么说，我希望他能念旧情，不要真的杀死我。
199l：楼主是不是疯了？
217l：楼主回覆|我和他见了一面，我决定给他找个替死鬼。
218l：我可以报警抓楼主吗？
219l：管理员回覆|不能洩露论坛的存在，我已经联系站长，让他调查发帖人的身份信息，准备私下解决这件事。
255l：会不会和“种子”有关？
285l：楼主的男朋友服食“种子”后，出现假死状态，但没有真的死。楼主见到的其实是她活着的男朋友，抓替死鬼，其实是在给“种子”找养料。
286l：管理员回覆|不要再吵了。已封楼，禁止回贴。
287l：管理员回覆|事件已解决。
江柔柔看得津津有味，决定等林浓奇走后，将这个网站列为自己的经常浏览。无聊的时候，就点进来找找乐子。
不过，楼裏有人提到违禁品“种子”，似乎对它有一定的了解。这玩意儿真能让人被认成鬼？
“你说的本区有连环杀手出没，也是在这个论坛上看到的吗？”江柔柔抬起头。
林浓奇嗯了声：“这是个私密论坛，邀请制，你可以用我的账号登录浏览。”
“不能直接拉我进论坛，我再创建一个新账号吗？”江柔柔放软腔调。
“不行。”
“……为什么？”
“听我解释。”林浓奇拉了一把旋转椅，坐到江柔柔旁边，“我是这个网站的管理员之一，认识站长，你用我的账号，权限比较大。”
“哦，那好吧。”江柔柔答应道，没再继续纠缠。
挪动鼠标，在搜索框输入连环杀手四个字。
江柔柔看见堆了一千多层的专楼。
[徘徊在都市深夜的血红瞳孔]
罪恶的孽果悬坠在断裂的银色树梢尖头，毒液从断枝渗出，滴落在沈甸甸的恶的果实上。皎洁白月升起，顶替日轮的光明，如今，孽果悬挂满枝头，血红的杀戮狂潮，即将获得累累丰收。
欢迎来到真实身份未知的连环杀手的世界。
点击链接，直达已公开信息。
蛮文艺的。
这是江柔柔第一时间产生的念头。
紧接着，她感到些许毛骨悚然。写下主楼引言的发帖人，不会对那种变态杀手有不一般的感情吧。文绉绉的用笔，像是描述深爱的情人。
底下的回覆，稍微显得没那么奇怪。
回帖人都是在认认真真地探讨，这个连环杀手的作案手段和内在心理动机。
没有人煽情。
也没有人脑袋有坑地站出来，说自己是连环杀手的粉丝。
江柔柔松了一口气，脑袋向后仰：“幸好。”
“嗯？”
转头与林浓奇对视，江柔柔嘆道：“这裏没有人发表特别奇怪的话。你知道吗，我之前在别的地方，看见有人狂热地喜欢世界知名的连环杀手，不仅将这份病态的爱公开，还花巨资购买连环杀手曾经用过的私人物品。”
“这个论坛的所有成员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他们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林浓奇挪动鼠标，点击主楼的直达链接。
“是吗？那就好。”
江柔柔发现[徘徊在都市深夜的血红瞳孔]发帖人在主楼留下的链接，同样是一个私密链接，必须从这条帖子点进去，才能够看见正文内容。
搞得还挺神秘。
燎星区的连环杀手是半年前初次留下犯案痕迹的。
他很谨慎。
作为变态杀手界的初学者出道以来，不曾粗心大意马虎留下追寻身份的线索。聚集在这裏研究他的人，只能绞尽脑汁收集本区发生的谋杀案件，试图对上暗扣，将事件串联起来。
“他们貌似很确定真的有这么一个变态在燎星区晃荡。”江柔柔惊讶地感慨道。
林浓奇凝视着江柔柔的侧脸，在发呆。
“你有在听吗？”
“嗯在听。”
江柔柔深吸一口气：“我说，他们为什么确认无疑地认为连环杀手真实存在，而不是阴谋论爱好者的妄想，有证据？”
林浓奇点头道：“站长用他的关系网求证过，是真的。本区已经成立组建针对血红瞳孔的专案组。已经有调查员潜伏在这个论坛裏了。”
“啊？”江柔柔的内心世界翻江倒海。
连代号都有了。
“你们站长有点人脉诶，还是你的朋友。算啦，倒不如说说你，怎么会认识这些奇奇怪怪的人？”
林浓奇的脸凑近了些，黑棕色的瞳孔，倒映江柔柔惊慌失措的巴掌小脸。
江柔柔连忙后退，手指翘起额头上压着的几缕刘海，默默平息变得急促的呼吸，嘟囔着说：“要我说，这种不正常的家伙，就应该尽快抓起来，判处死刑。”
林浓奇冷声道：“先得确认他的现实身份，抓到后，肯定会得到应有的审判。”
“连环杀手……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人。”江柔柔将刘海撇了撇，端起马克杯，打算将杯中剩余变凉了点的牛奶一口气喝完。
“你心不在焉的时候，喜欢撩头发。”林浓奇突然开口道。
江柔柔差点把奶喷到林浓奇帅气的脸上，她恼羞成怒地小声喊道：“才没有！”
“闹鬼的事情呢？你在论坛找一找，然后，也给我看看。”
林浓奇失声笑道：“你就这么确定我说的事，都是在匿名论坛裏看的？”
“还能是在哪儿，你有几个亲近的朋友，我都心裏清楚。聊什么，也越不过我。”江柔柔声音软糯，态度却是天生有之的理直气壮。
[我家楼下的大卖场，半夜传来哭声]
林浓奇点开这个帖子，让江柔柔看。
“看完了。”五分钟后，江柔柔转过头，看一眼林浓奇。
[公园下水道有人凌晨三点在拉二胡，什么毛病？！]
“也看完了。”
[我的妈！低头写作业中，刚刚问我吃不吃煮鸡蛋，我说吃，抬头一看，身前一个妈，身后一个妈。是我疯了吗？]
江柔柔一楞，莫名害怕，又想笑：“有点意思。”
楼主用一副可怜兮兮的口吻在主楼写道“本来是在写作业的，题目特别难，我最近狂掉头发，作业还这么难搞，高中生真的，难啊。言归正传，我习惯性一边写作业，一边听音乐，我妈突然把我耳机拔了，心情很好地问要不要吃煮鸡蛋。我呢，想着要补充营养嘛，不是有科学依据证明白水煮鸡蛋是性价比最高的营养食物……扯远了。等我妈把鸡蛋煮好，叫我先别忙写作业了，我一抬头，刚想对我妈说声谢谢。”
“我身边的母上大人，端着个瓷碗，笑瞇瞇地对我笑。碗裏有两个鸡蛋。我卧室门口还站着一个，表情阴森森的跟个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