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号耸耸肩膀。
11号:“……”
【真是小看了你们啊,上半场的进度超乎想象的快啊,你们未免太可爱了吧,都有在很认真努力地杀人哦,二百多个投入赛场的人,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只剩下五十个人。嘆气~这样一来,不得不想办法犒劳潜力无限的诸位候选人……让我想想,24小时还是太长了,更改一下规则好了~】
【凭借优越的体能无往不胜的候选人!要小心了哦~上半场留给你们的时间仅剩1小时了!仍然好端端活着的50个候选人们,桀桀桀桀桀桀——拿出真本事来,一个小时过后,最多只能让5个人活着哦~】
【不然,某位存在会被惹怒的。】
江柔柔皱眉:“……他说的是人话吗?”
“说话的或许根本不是人。”13号悠悠感慨道,“我不太相信光是上半场结束就只能活下来5个人,躲在阴暗角落裏的那家伙,根本就是朝令夕改,他说的话随时都有可能会变。”
13号话音刚落,突然遍体生寒的江柔柔,感觉刚沾上的某种邪祟又消失了。
她的直觉很强,对危机的预测应该不会出错……
扭头看向11号,发现那家伙的眼中仍有针对她的未散尽的杀气。11号听到广播音后的反应明显不对,要是没有13号那句话,他多半是想要杀掉自己的吧。想到这裏,江柔柔对11号的抵触情绪较之前更重了一些。
没来得及往更高层楼走,江柔柔所在的这层楼的楼底下,传来一阵嘶声竭力的怒吼和沈重狂乱的脚步声,声音异常响亮,如同愤怒的野牛群被猎食者追逐,在楼道裏狂奔。
“好像有什么正在从下往上追过来……”江柔柔的听觉敏感,稍作分辨后说道。
11号冷冷说道:“去楼上。”临走前,来来回回地,用他穿的那双短靴又硬又厚的鞋底在那团马赛克肉泥上不断碾压着。
可是上本身不穿衣服的男人说楼上有怪物,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离开……
似乎看出来江柔柔在顾忌什么,11号目光不善地看着她:“你,一个人,留下来?”
不要以为别人听不懂你这是在威胁!!
江柔柔瞪了一眼11号,踏上臺阶。
“咦?”她发现,有冰凉的雪花摇摇晃晃从空中缓缓飘落,封闭的尖塔一般的现代高楼,内部怎么会有露天环境下才会触碰到的雪?
室内没有一丝征兆地开始下大雪。
气温骤变,低温让穿着裙子的江柔柔瑟瑟发抖,仿佛短短一剎那,便从初夏穿越到寒气冻骨的冬季。
他们又往上走了几层楼,期间,不曾发现一扇广播音提示他们去找的全身镜,每层楼都是空荡荡的,除了组成小队的三人发出的响动非常清晰,周围一片死寂,安静得离奇。
“楼上都没人吗?”江柔柔困惑地问。
“这样没头没尾地找下去,烦死人了。”13号伸了个懒腰,眼角涌出疲惫的泪水。
11号忽然脚步一停。
“要小心。”他说话总是这么言简意赅,且不讲没意义的废话。
一种轻微的震颤从江柔柔脚底下波及开来。
随后,震感变强,巨大的冲击力差点将她整个人掀翻在地,宛若闷雷的爆炸声,震得她头晕目眩。
爆炸发生的地点,离他们不远,那裏多出来了一个焦黑的弹坑,地面的裂痕有深有浅,痕迹深的已经彻底裂开。
三人都没受到太大的影响,顶多有些发晕。
“那是……”江柔柔睁大了眼睛。
她看见弹坑附近散落着支离破碎的人和某种生物的残段。小块的刮着肉丝的皮,染上猩红的断裂骨头,融成泥的红红白白的不明物……可最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附近明明没有活物!那么,被炸成碎片的这些断体残肢,是从哪儿来的?
雪片从敞开的过道吹进来,强烈的危机感迫使江柔柔抬起头,看见一张阴魂不散的熟悉面孔,面容模糊似被灰雾笼罩,五官扭曲得不成型。
很快,钢筋水泥铸成的大楼内部满是白茫茫一片的积雪,爆炸的余韵,让这裏漫天是飞雪和扬尘。呛鼻的烟雾,刺激得江柔柔咳嗽连连。
“好臭。”13号捂着鼻子,“该不会是炸掉了一个毒
气
弹吧。”
11号环顾四周,面不改色。
“你们看。”他的目光四处搜寻,还真让他在爆破声响后,发现了江柔柔和13号都没有留意到的异常现象。
顺着11号所指的方向望过去,江柔柔看见了墻边放着一幅裱框起来的彩色油画。
走近一看。
画风精致,落在纸面的笔触可见其细腻,也可见其粗犷,画的主题分明,任是谁都可以一眼看出,这是一幅描述世界毁灭末日濒临的画。
绵延不绝的高耸山脉被色调诡异的霞光吞没,遍地横尸的平原,覆满冻结的冰雪,荒僻之处尽是累累白骨,画中,流星燃火从漆黑的天空坠落,一切拥有生命力的东西都在走向雕零、枯萎。如此般的末日景象,看不到希望和理智的隐喻。
“你们觉得这幅画眼熟吗?”江柔柔专註地看着它。
13号摇头不语,站在她身后的11号勾起嘴角,眼裏黑雾弥散。
江柔柔惊呼道:“等等,你们看,画在变化!”
赤焰裹住的流星坠毁在山岭,被黑乎乎的不明物体吞噬,深黑色的天空闪耀起绚烂刺目的彩色光辉,一个逐渐变大的黑点从交织的光影中飞越而出。
正当她看得出神,耳边传来一声不再含糊反倒异常清晰的呓语,祂用沙哑怪异的声音诱惑道:“我的孩子……考验你的难题就在眼前……让古神的眷者从画中走出来……发现真相……会让你得到嘉奖……”
扭曲的程度加深了。
江柔柔实在是忍不住怀疑,现在已经是无论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生死淘汰赛的下半场,有些不安地深吸一口气,她看向另外两个人,问道:“我想仔细研究一下这幅画。”
13号答应道:“好。”
这幅末日图景的画幅很长,江柔柔的手缓缓摸着金色的画框和画纸上面的玻璃罩,心思一动,将它整个翻过来。
画的背面是镜面。
江柔柔在镜子中,看见了自己表情微微有些严肃的脸。
“原来这是一幅画,也是一扇全身镜。”江柔柔转过身,眼裏多了分欣喜。
11号默然。
良久后,他说道:“疯狂是对某种无意义的规则的惩罚,如果秩序有用,疯狂便没有诞生的理由。”难得是个长句子。
江柔柔没听懂,她向来不是个优柔寡断的哲学家的性格,不考虑这些有的没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附和道。
“当探索知识的道路走向尽头,走向疯狂是获得新知识的唯一途径,拥有更多知识的人会更容易走向疯狂,因为这是必然的结果。”用词拗口干涩,与11号平时的说话习惯截然不同。
江柔柔听了,立刻想要反驳。随即,她又想到一些科学家探索的道路在尚未成为真理前,被世俗误认为疯狂,又有多少卓尔不群的充满智慧的人在人生暮年变得失控,一改年轻时的初衷。
崇尚科学的天才晚年执迷宗教的例子太多了,某种程度上,11号其实没有错。
11号问她:“你觉得这幅画的主题是什么?”
“末日降临。”13号插进来,说道。
天空先是纯粹的黑暗,紧接着就变成一片亮得刺眼的混杂多彩,结合冰冻的荒野和与天空融合的山峰,画面整体呈现了一种诡异失序的错乱感。尸体和白骨,衰竭的生命,又营造了一种浓浓的绝望感……江柔柔找到了画的关键词。
理智和绝望。
末日和新生。
“即将毁灭的世界,想要获得新生的希望,需要走向疯狂?”江柔柔不太确定地说道。
“餵——你们傻站在那儿干什么啊!”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来的是个一脸狂傲不羁、脸上有痘痘的少年,穿着黄色t恤和牛仔裤,戴着一顶棒球帽,手中握着根缠了几圈铁丝的钢棍。
“别忘了,这是你死我活的生死搏斗!给我对热血沸腾的比赛放尊重点啊!”拽得要命的青少年,恶狠狠地向江柔柔三人放话道。
13号手指轻点耳朵上的钻石耳钉,嘆气一声,无语扶额:“悄悄说,我最怕这种自以为是的小鬼了!一看就火大,幸好,他们大多皮实抗揍。”
“他看起来不像是引发爆炸的人。”江柔柔收回目光,捡起看画的时候,被她丢在地上的电锯。
就算电锯没电了,也一样好使。
11号恢覆平常的状态,点评道:“他,没死。”
被卷入这场噩梦般的混战中的两百多个人,在一小时内,就淘汰了大半,只剩下五十个人。但这个说话不经大脑的棒球帽少年,到现在为止,依然活着。
棒球帽少年后面慢悠悠走出一个人影。
眉目阴沈压抑的年轻女人穿着一袭水红色的连体裙,嘴唇冻得发白,身材十分纤瘦,瘦到有些营养不良。
“3号,你先上,还是我先来?”棒球帽少年扯着喉咙喊道。
3号身体抖了抖,捂着嘴,脸色很难看,似乎下一秒就要呕吐出来,她沙哑着嗓子:“我刚刚放了一个炸弹,好累。”
棒球帽少年压低帽檐,表演欲旺盛:“行。好戏又要开场了。”
他压低姿势,望向11号,想要用手中的棒球棒,把在场除他以外唯一的男性11号的身躯打成肉泥。
挥出强劲猛力的一击吧——
就像一个真正的棒球选手那样在众人的目睹下,漂亮地完成全垒打。
[这样攻过去,应该能击毙敌人心臟。]棒球帽少年当真是冷酷至极,太不把人的性命当回事了,宛如他正在表演一场备受瞩目的戏剧,期待着观众投来的讚许和欢呼。他扬起笑容,目光落在江柔柔身上:“要为我加油哦,对面的小美女!”
江柔柔:“……”
要是只看棒球帽少年普通的青春期男生偏瘦的身体,以及使用钢棒的方式的话,他完全不值得让人在意,怎么想他都不像是那种能大杀四方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