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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正中的两棵寒梅,绽放着点点蕊黄,雪满屋梁,沁人的暖香将这处陋室衬出些世外之地的意味。
“那时落魄,便是你赁下这处小院,供我科考读书。”寒梅下立着的男子玉姿仙容,袍带迎着朔风不停地吹拂在梅树边。
思量许久,楚山浔还是决意将她带来这处,盼着能找回些过往旧忆。前两日来看时,这里早已被旁的人家赁去了。楚山浔随手拿出块银锭子,就叫那户人家心甘情愿地搬了别处去。
见她蹙眉深想,似是有所思的模样,他上前拢了拢她的披风“院里风大,去屋里瞧瞧吧。”
福桃儿点点头,不着痕迹地朝前走了步,避开了他的手。
两间相连的陋室,有东边那所摆了个大通铺,一个年代久远的圆凳子,瞧着破败的很。其实昨日这里还全不是这样,新来的那户人家还算殷实,屋子里摆了好些生活物件,是他凭了记忆,叫人连夜布置,才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那些模糊的光影在眼前闪动,福桃儿隐约确定己在这处生活过,可究竟是与何人,当日情形如何,她是丝毫也想不起来。
头上一阵晕眩,她眉心的皱褶更深,快步就朝屋后而去。
打开后院的门,入目之处是一条逶迤无尽的冰河,隔着两岸人家。可以想见春夏之际,此处草木葱茏、摇撸往来的市井之气。
平城的冬季冷得刺骨,河道不宽,冰面约厚半尺。极目望去,虽然萧索的很,已有胆大的百姓,穿了单衫夹袄,在那儿凿洞网鱼吃。
见她似是有些好奇地探了探身子,楚山浔瞧了瞧冰面,确定没有危险后,便朝下一跃,立稳后回头展眉“你来北地六年,许是没见过这个,要去瞧瞧吗”
“不必了吧,既然没见过,对忆起过往也是无益吧。”对他这种时刻看顾的态度,福桃儿总觉着有些别扭。不过是多瞧了一眼,这人便能看穿她的心思。
“来,下来,我接着你。”青年朝上伸出了左手,示意她下去。
河道不过是数丈之宽,冰面上虽然萧索也是别有一番开阔风光。下首的青年长身玉立,抬了头正对她眉眼盈盈,淡青下摆在晴空朔风里摇曳微扬。
陌生错乱的光影再次袭来,这人怎么会是己的夫君呢便说他两个是主仆,因着脑海中的空茫,她都不大相信的。
半提了裙子,福桃儿朝下点点头,矮了身子探下足尖“那便去瞧瞧。”
冰面极滑,楚山浔穿着的是军中的马靴,底部厚实纹路浮凸,因此并不觉得什么。见她避开了己的手,疏离地矮着身子朝下探脚,他不禁得眼眸一暗。
还未来得及失落,就听耳旁一声轻呼,他侧转了半步,反应极快得单手便将人扶稳“小心些,这处跌了可不是玩儿的。”
“晓得了。”似有些羞氖己的托大,福桃儿客气地想要拂开他的搀扶,刚小心地迈了一步,足尖又是一个翘咧,略懊恼地脱口道“这缎面绣鞋还真是滑,不如男子的鞋好走。”
楚山浔侧头看她,眼底带了些欣喜“是想起了什么”
她顿了顿,看了下缎面鞋上精巧的花绣“我从前可是穿过男装”
见她茫然地立在冰面上,慢慢地凝起淡极的眉头,楚山浔心底掠过丝不忍,上前作势想要将人横抱而起。
肩头搭上一温热的大手,福桃儿回过神来,垂首呐呐地推开了他“不敢劳动主子叫人看见了要误会。”
“上来,我背你过去。”青年蹲下身子,转头认真地瞧着她。
北地民风开放,街头巷尾小儿女间,要不出格,有些亲昵相携的意态也是常有。人们见了也就是笑着艳羡,并不会指手画脚地说闲话。
福桃儿然是要推拒,可身前的青年似乎是看出的她的想法。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朝后斜挑着,竟是说不出的风情,唇珠略抿,带出些委屈讨好的意味“娘子,上来吧,就让我再背你一次。”
一缕发丝从玉冠里落出,随风贴在他右侧脸上。不仅是眉眼五官,就是肤色质地,在男子中他也是罕见得姣好。顺着耳侧一道如刀裁的墨黑鬓角,又衬得俊朗洒脱,丝毫不显女气。
无论如何,这张脸的气质神色都和梦魇中的人相去甚远。如今朗日昭昭,福桃儿是将那些黑暗屈辱的光影放下了片刻,就被眼前这关切的眉目蛊惑了。
她心口一跳,犹豫地看了眼他,又极快地移开了视线。也许多经些从前历过的事,能更快地恢复记忆呢。念及此,她也就垂了眸子,轻轻地将手揽在了他项上。
才刚触及他的后背,一双坚实有力的手就将她朝上一托,视线瞬间向上平移,连远处的凿冰的渔民都清晰了些。腿弯被他牢牢勾住,福桃儿便能倾身伏趴在他身上。
“抱稳了。”感受着后背上温软分量,他勾唇,笑得温暖。
“嗯。”她是有些紧张,不惯这般贴身的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