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莫珩也学她轻轻皱起眉头,手指忽然突兀的伸进她衣领里,慕迟被他手指的温度冰的缩了一下脖子,正要生气的质问,却看到他拉起了她脖子上一直带着的那根白色的链子。
链子的最下端缀着一颗红豆,随着他手指拉出的动作,在链子下面晃晃悠悠的。
“迟迟,我记得当初送你这个东西的时候,你正缩在我怀里哭得厉害。”
慕迟仰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很专注的在她脸上。她却觉得脑子里除了嗡嗡的响声之外,再也没有了其它的声音。
顾莫珩……
竟然,真的,是他。
她一点点的伸出手去触碰他的脸颊,想要抹去那些油彩,手指擦了两下突然又停下,眼眶却是红了:“顾哥哥,”她像小时候那样喊他,微笑着说:“我很想你。”
顾莫珩像是叹了一口气,伸手把人搂在了怀里:“迟迟,好久不见。”
白天看到她摔倒在地,如果不是她脖子上的那个链子不小心从衣服里垂下来,他也不会认出来是她。他简直不敢去回想,如果那时候没有走上前拉着她一起走,现在慕迟会落到怎样的境地。
慕迟鼻尖顶着他胸膛,闻着他衣服上淡淡的汗味和血腥味,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安:“顾哥哥,好久不见。”
隔了十六年,他终于像小时候所承诺的那样,回过头来找她,又一次在枪林炮火中把她拉在身后。
身旁传来一声枪响,惊得慕迟从他怀里跳出来,扭头去看身后。在他们不远处,一个端着枪的看起来像是军人的男人正软软的倒下去。
开枪的阿七低声骂了一句:“shit,没有消音器。”
身后已经有噪杂的人声和手电的光扫射过来,慕迟有些惊惶的看着顾莫珩,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刚刚那一声枪响,很明摆着告诉了所有人,他们在这里。现在,恐怕他们已经要被包围起来了。
顾莫珩看着黑夜里的深处,眼睛里闪过一丝嗜血的笑意,回过头的时候拉着慕迟对着阿七说道:“继续往里面跑,运气好的话应该能碰到任洺。”
结果他们不止是运气好,简直就是好的不得了。就在身后噪杂人声越来越近的时候,像所有电影里演的那样,从一棵树的背后蓦地伸出一只手,然后把他们三个拉到了树的后面。
慕迟在这样的视线下勉强能看清对方是个英俊挺拔的男人,清秀的脸孔上架着一副无框的眼睛,穿着舒适的休闲衣,像个温和的学者。
那个人在看到顾莫珩拉着她手腕的样子,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我当是你们因为什么改变了行程呢,原来是佳人有约啊。”
慕迟的脸立马红了,她开始庆幸实在黑夜里,没人可以看到。
顾莫珩倒是难得的没有说什么,只附和般笑了笑。
任洺说他临时找了一个装甲车,他们就转了方向朝着车子那边走去。一边要小心路上的断枝和尸体残肢,一边还要躲着后面那些虎视眈眈的武装者,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慕迟走的无比艰难。因为太过紧张,她背上甚至开始冒出了点点汗珠。
顾莫珩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紧了紧握着她手指的手掌,凑在她耳边轻声说着:“嘘,别害怕,我在这里,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这个女孩,虽然在血雨腥风里出生,却从来没有在那里成长。如果今天发生的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被她自己定义为是成人礼的话,那会是他心里面一个最大的遗憾。
眼看着那辆轻型装甲车就在前面,几人都加快了脚步,走进了一些才发现那车子破的简直可以进博物馆了。除了前面的挡风玻璃是完好的,车身上其余四个窗户上的玻璃竟然全都是破碎的。
顾莫珩瞥了任洺一眼,后者无辜的摊手:“时间太紧急,战地医生是不可以有私人车辆的,只能找到这一辆了。”
三人无语,只能跟着一个个上了车子。任洺坐在驾驶位上,阿七上了最危险的副驾,顾莫珩和慕迟则坐在了后面。
因为车子太高,而慕迟身量有点娇小,顾莫珩便在下面托着她的腰把她抱了上去。她低头钻进车子里,刚要坐到里面的座位上,忽然从身后的黑暗里斜斜的伸出了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慕迟心里一惊,身子已经开始发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直觉得认为这个身份不明的人是冲着顾莫珩来的,便伸脚踢了一下车门想要示警。因为车子的材料不同于普通的车子,她怕踢不出声响,这一脚就用了全力,可她忘记了自己脚上穿的是镂空的夏凉鞋,只有几根带子系在脚面上,整只脚都毫无遮挡。
这样的一脚踢出去之后,随着“嘭”一声的钝响一起传回脑中的还有脚尖那里的剧痛。她在那人的手掌下紧紧咬住了下嘴唇,痛的落泪,脚趾那里一定血肉模糊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声闷响,顾莫珩停了要上车的动作,轻轻的喊了一声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