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姐话裏有话道:“我家这猫似乎和道长也有不浅的缘分,怕不是先前就认识了。”
幺桂无所谓的笑了笑:“也许。”
幺桂坐在迎客松旁边的酒红色沙发上,一只小黑猫缠着端坐的客人奶呼呼的迎着头对人撒娇,客人只是轻轻笑着抚摸着小猫的脑袋,说得上硬朗的面容却也显出几分温柔。
而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幺桂抬头看着那人性雾气似乎向正在泡茶的娇姐密语着什么。
娇姐随后看着幺桂,柔声询问道:“道长,虽然不知道您是怎么来到这裏又收服了窥鬼。不过来到这裏想来与此必有渊源。如今那孩子性命垂危,望道长能助我一臂之力。算我欠下道长一个人情。”
幺桂垂下眼眸,遮住裏面的打算:“既然老板娘如此说了,贫道也不好推脱。不如就直说贫道该怎么帮助老板娘。”
娇姐也不客气:“希望道长可以进入纪思文那孩子的梦境,将他从裏面拉出来。而我会在外截杀吞食他记忆、身份等的一切的窥鬼。”
窥鬼,低阶鬼物。此鬼以嫉妒闻名,虽无心智,却存执念。一旦被它眼红瞧上,它就会以入梦、袭击等包括但不限于的方式取代你。
幸运的是,幺桂误打误撞抓住了幸存不过两只窥鬼的其中一只,而另一只也正附在纪思文的身上。
娇姐美滋滋地想:这可就是最后一只了。抓到这只后就可以换取一大笔钱,正好可以扩大一下这小小的杂货铺。
幺桂欲放下那只缠着自己的小猫,结果那只猫咪眼巴巴的看着他。他揉了揉柒柒的脑袋,将它放在自己并拢的双腿上:“贫道该怎么做?”
娇姐笑瞇瞇:“闭眼就好。”
幺桂顺其闭眼。
一道白光闪过,他脑海中就出现了些许画面。
当时众人皆知纪家向来以精通障眼之术为荣,却因为纪家祖宅一朝覆灭于一场大雪之中,使得纪家那位天才成为一件常使世人津津乐道的笑谈。
有的人说这雪是因为仇人,有的人说是报应,还有的人说是因为狗屁的爱情。
但总的来说,昔日如日中天的莫家终于沦为了无数黎民饭前茶后的谈资。
看他平地起高楼,看他树倒猢狲散。可能所有诸如此类的事情,在平凡众生的过客视角裏,都不过只是一把轰轰烈烈的烟花,灿烂也好,灰烬也罢,与旁人而言不过一场烟花,放了就算了。
但对于纪家而言,这是一场不能解脱的噩梦。
纪奈从小运气不太好,后代有个词仿佛为他量身定做:“非酋”。
但就是这样一个幸运值为零的男人,竟然能将边缘地位的纪姓小世家一步一步的抬高到日后广为人知的地步。
这在当时,把它当成笑话讲出去都是会冷场的地步。原因无它,只是因为这纪奈自小被拐,十余岁才被寻回,认祖归宗时连话都说不明白,更别说是担此大任。
但俗话说,非酋想要活下来,需要百分之百的实力;非酋想要成就事业,需要百分之两百的实力。
因此在很久的日后,对于当时的许多慕强的人来说,纪奈就是追求的目标靶子。
而对于另一些人,纪奈就是他们的批判对象——因为,在纪奈成为家主之时,纪家上下血流成河,七日不绝。
有人爱他发狂,甘愿献祭生命灵魂乃至一切;有人恨他入骨,从旁人嘴裏听闻他的好话都能气血翻涌。
而这些到了纪奈本人眼裏,都成了穿堂风,呼啸而过,不起波澜,不留痕迹。
最后,纪奈最后的结局竟然是埋葬在这场来历不明的大雪裏,和纪家一起。
一时间裏,无论是喜爱、厌恶或者崇拜他的人,都不免感到一阵唏嘘。
众所周知,纪奈是纪氏长子。
恰好,纪氏宠妾灭嫡风气不消反长。
在纪奈束发之时,纪奈母亲去世,纪奈本人被拐。再然后,纪奈立冠归家,以雷霆手段夺取家主之位,血洗纪家。
唯余血色哀嚎,不填廓悲寂寥。
纪家精通障眼之术,实则并非纪家人都通,而纪奈在此颇有天赋。
它的确成为他的一大助力。
一时间,支持他的与反对他的人数持平,谁也动摇纪奈的地位。后来,纪奈行事愈发乖张,反对人数不断上涨。
忽一天,纪奈以家宴为由,邀请所有人来到祖宅一聚。
支持他的人觉得他是终于要出手收拾那一批狂妄自大的人,反对他的人觉得他终于是要低头退上一步。
无限风光的另一面是残忍。
没有人知道,纪奈那颗心臟早已被多年弒母之恨磨砺得刀枪不入。
此宴席,是为了消除他的执念,是为了平息他的怨恨,是为了熄灭他的愤怒。
纪奈做过很多事,说过很多的话。无论是爬山涉水听禅观景,还是放浪形骸纵情酒色,都不能满足那份空荡。
直到那日血洗纪氏,才有了片刻落到实处的感觉。
此时,他才明白,自己的终点是地狱。
障眼之术永远都是虚假的,而纪奈的地狱永远是真实的。
往事埋葬在那场大雪裏,在业火裏无数次重生,又将无数次死去,他们的痛苦成为满足主人的良药,主人的解脱会成为地狱钥匙,开启真正的新世界大门。
他因怨而生,他因恨而成,他不得解脱,他已成因果。
不过,他并不是孤独的。
也许,这一片土地会一直如此。
无边业火,也是不尽业障。
画面的最后是一场烧红天的大火作为一把以这片土地为牢笼的钥匙释放了被囚困几百年之久的魂灵们。
幺桂看到这裏已经明白:那么,如果说纪思文是纪奈的后代,甚至缘分再深些可以猜测是转世。那么窥鬼要怎么利用这段往事达到夺取的目的呢?
一片银杏叶子从幺桂眼前掠过,那是纪奈空荡荡院子裏唯二的活物的证明。
幺桂思量:也许,是利用遗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