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似乎是听惯了少年的赤忱真心,只是垂眸不看他,温柔抚弄着手下的娇嫩花草:“它们就放在你这裏,我日后再来。”
少年有些生气:“好吧,纪大人。你走吧,不要回头的走吧,拿着你的破油纸伞走吧。就留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漫漫飘雪的冬天与我的影子相伴吧!”
纪念忍俊不禁:“小混蛋。”
少年又道:“再留一会儿吧,毕竟外面下着雪呢,路不好走。”
纪念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可是,又有哪条路好走呢?”
少年又道:“纪念,我可养不活你这些娇贵的花草。”
纪念点点头:“我知道。”
少年再接着道:“你这样,我可真想把你绑起来。”
纪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南宫柒,小心我告诉你家裏人你在我这裏,让他们即刻过来抓你回去。”
南宫柒从椅子上跳起来:“嘶!过分!”
纪念微微昂头,像只骄傲的毛茸茸小动物:“有用就行。”
南宫柒忍住想要揉乱他发型的冲动:“去吧,慢走不送。”
纪念一身雪衣,撑着一把画着红梅的枯黄油纸伞,背对着那间满是暖意的小屋渐行渐去。在闲暇时光裏,旧人浮生偷闲而来,满载希望而去。
花下归来,带月敲门。
纪奈怯生生的在门边等着,像一只被主人留在家中眼巴巴的望着主人回来的小修狗。终于,纪念从朱门外走了进来,重重白雪落在他的裘衣上,为本就温润的脸庞加上一层月色的光线。
纪念敏锐的註意到有一股怯怯的视线在自家脸上盘旋:“弟弟?”
纪奈有些惊喜,小小的人跑到大人身边喊道:“哥哥,你回来了?”
纪念将手掌放在他的头上揉了揉:“怎么在这裏等我?那些下人又克扣你的用度了吗?”
纪奈连忙摇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有点想哥哥了。”
纪念收起油纸伞的动作一顿。
他倒是没有想到,在外找回来的相处不过三个月的弟弟比那些日日见面的叔叔伯伯们还要有情义。许久未得到过的来自亲人间的温情让他本冷峻的眉眼不自觉温柔下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与这孩子之间的确有一层看不见摸不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他想:这是一个善良的孩子,可惜生在了如今的纪家。不过,既然我还在这裏,他也许就能够快快乐乐的长大。
纪奈看向那把油纸伞:“哥哥,这油纸伞上的梅花真是好看。”
纪念笑道:“喜欢?那就送给你。”
纪奈惊讶地将嘴巴圈成一个“o”形:“谢谢哥哥!不过这样的话,哥哥用什么呀。”
纪念垂眸,遮住眸中浅浅清光:“我有一个好友,我可以去寻他要一把。”
他这样说着,牵过弟弟的手,就往更裏面走。
纪奈倒是可怜起自己的这位哥哥:真是可怜,都说纪家长公子成为家主之后好不威风,结果连把油纸伞都需要朋友接济。
一间耳房内,为了同一个目的,三个人在这裏聚首。
率先开口的是一个戴着面具的蓝衣男子:“我先前与那小子提过,现在的纪家水涨船高,最易树大招风。将纪家平均四分之后,往东南西三个方向各自扩展,余下一份在此处扎根岂不是更好。”
“结果他回我什么?他回我‘三叔是一个读书人,许久不碰家业,难道也许久不识字了吗?没有哪本书籍记载过此举是可行的。请三叔下次想好之后再提良策吧。’黄毛小儿,年纪尚轻,目无尊长,行事迂腐。当初大哥怎么会选他坐这家主之位?”
接着是另一位男子:“大哥在时,可是从来不有意克扣我的月钱。这小儿上任倒好,光克扣我的月钱就算了,还有意羞辱我:‘二伯这些年来在外不务正业,每每在外混上几月归家之后,就有做窑子赌博生意的管事上门讨债。以前的那些债务,支出银两就从二伯月禄中扣。如果下次再有这般人上门,就请二叔自行解决了。’
“我在纪家这些年,从来没有受过这份气。他胆子倒是大,上任三把火头一把竟然敢烧在我头上。我好歹是他二伯,是看着他长大的!他这么对我,简直是忘恩负义。我受这份苦倒是没有关系,倒是苦了阿十你了。”
蓝衣男子接腔道:“是啊,阿十。你才貌谋略都不输于你兄长,大哥仅仅是因为你是女子就不偏爱你,连你一直想要的家主之位都不愿意给你。你为它做的一切努力,叔叔伯伯都看在眼裏,记在心裏。我们都是更支持你的啊。”
坐在首位的黄衣女子轻轻笑了笑,眼底的怒火燃烧起来:“那老匹夫说我对权势贪念过重,迟早会自食恶果。说白了不过是因为我是女子罢了。既然叔叔伯伯与我已经成了这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不争得这位置,不仅你们想要的得不到,就连这性命恐怕也难保啊。恰好,我这裏有一计,必能成功。”
两男子面面相觑,在听了她的计划后,仿佛自己已经成功,忍不住弹冠相庆道:“妙计妙计,阿十果然聪明过人。比那纪念不知道好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