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狠的手,就是我下的。”
零用钱良久无法做出回应,只是以一丝滋啦的声音表达自己的存在。
沈小燕在一片昏暗的火光之中上了榻。在床上的伤员顾兴的眼眸也暗暗沈沈的,他袖子一挥,火光则闻风而灭。
沈小燕捧场道:“少侠真是好功夫啊!想来这一整个江湖也没有什么人比得上了吧!”
那边窸窸窣窣了一会,才传来顾兴闷闷的声音:“有的,扇子崖申初。”
沈小燕手上一顿:“申初?”
顾兴“嗯”了一声:“反正日后我要是不在你的身边,在外看见一个半开扇子、下铺祥云的图案,就尽早远离那处。”
沈小燕:“嗯?”
顾兴认真地解释:“这种图案是扇子崖特定的标志。扇子崖是江湖第一大□□,行事风格十分古怪,至今创立二十年之久,却无除了扇子崖之外的人知晓扇子崖所处之地。”
沈小燕看着虚空:“原来如此,多谢少侠指点了。不过,我离你近些,不就不用害怕了。”
顾兴那边许久又不吭声,沈小燕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顾小朋友不情不愿、欲拒还迎又夹着一丝羞涩的“嗯”。
她才心满意足地向顾兴道了晚安
。
零用钱问:“所以,折磨顾兴是你的主线吗?”
沈小燕挑了挑眉:“当然不是了,我又不是变态。这是前期的磨难,然后他就会与钱炜一行人像大部分的武侠小说那样探险破案,最后他会收获友谊与名声,金钱与地位。”
“只是与其他小说不同的是,结尾时顾兴会身中剧毒,最终被他最好的朋友穿心而亡。”
沈小燕顿了一下:“听起来,我真的很残忍,不是吗?”
零用钱:“很多作者在塑造人物的时候,在开头由自己而决定,往往到了之后的剧情裏人物获得了灵魂,他们的很多选择就不再以作者的意愿而决定了……既然宿主来到了这裏,那么,结局想来也会有所改动,敬请期待吧。”
沈小燕楞了一会笑道:“也是,我真心希望我的孩子能够得到一切他想要的。”
“欲知后事如何,请待下回分解。”
沈小燕不愧是从小就没有上过臺的平凡人类。虽然这个时候茶楼没有几个人,但是让沈小燕独自上臺讲几段,沈小燕还是有些紧张。
柳宥在旁边打了哈欠道:“没关系的,沈书生。现在看来,你没有什么观众。不过长此以往,你得花钱才能继承我的衣钵了。”
脾气向来很好的沈小燕听到最后一句话才轻声道:“其实,我是因为没钱才来继承你的衣钵的。”
柳宥笑了:“也是,无论是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病弱,都得为斗米折腰。”
沈小燕看着那臺子,还是感觉腿迈不开,膝盖软,口渴。
沈小燕看着柳宥笑道:“自惭形秽。”
然后,沈小燕感觉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他温柔地说:“我当年其实第一次上臺也很害怕,后来我觉得反正我就只是来讲个故事,一个我觉得很有意思的故事,一个没有趣味的故事而已。”
“人和人不一样的,所以我喜欢的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很正常的,喜欢的留下不喜欢的走了,这也是人之常情。”
“反正我讲我喜欢的故事,有人喜欢是幸运,没有也只能说明我是孤芳可自赏。”
“反正我说书一开始也不是为了讨好谁,硬是说有,那就只能是我自己了。”
“……”
沈小燕扭头看着人的脸,柳宥今日与往日不同,他整个人站在阴影裏,神色不明,但沈小燕仍然感受到那一丝如雾如烟的向往。
沈小燕觉得这应该是哲学给人的魅力值加成,也想起他最后的结局:
柳宥把那柄往日从不离身的扇子取下,他独自一人站在漆黑的大殿深处,像一根不断被人为压抑从而从根开始就一直扭曲着的并且一直将这样生长下去的墨竹。
他轻声道:“难道我还不够努力吗?”
富丽堂皇的空荡大殿上没有人会回应他——他的身边只有一具自尽而亡的尸体。那是他的竹马,他唯一全心全意真心相付过的人。
但是,竹马似乎最后也对他失望至极,他如他们一样抛下自己,甚至不愿再回头看自己一眼。
柳宥轻轻嘆了一口气,他握着那柄墨竹扇子,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他想:无趣,真是无趣。
接着,一柄沾血的墨竹扇坠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清响。紧接着,一声闷响在空荡大殿上回绕。
从大殿上陆离斑驳的地板绕到古朴雄浑的殿柱周围再绕到威严高奢的龙椅……
这个声音就困在这裏,停在这裏,最终也就在这裏消失。
一切,在这裏,都结束了。
沈小燕收回目光,看着臺上,不知道是不是柳宥刚刚细心劝慰自己的原因,忽然感觉登臺也不过如此。
等沈小燕真的站上了那个四方臺上后,发现的确也不怎么样,多问就是近视眼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