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柒娇对他甜甜一笑,“外面那个人的情况靠你的那些红色的线头就可以完美解决了啦。”
“娇姐,那是缘线!”
“啊——我的错,是缘线。”
“你怎么总是给它改名字?”
“我只是想要给它一个全新的开始。”
“我认为,它的开始有些多了。”
纪思文铁青着脸出来,站在骨树面前。
骨树面上神情不变,手上拿着手机还在处理着事情:“怎么,少爷这副样子,是因为我无力回天了?”
“不是。”纪思文坐在骨树对面的沙发上,“你是怎样察觉到自己有问题的?”
“很简单。”骨树放下手机,认真看着纪思文的眼睛,“一开始,我怀疑自己是精神分裂了。然后去精神病院检查时发现身体与精神上并没有发生问题。再回忆出现异样的时间节点,我每一次出现记忆模糊的时候,都与它有关——八号杂货铺。”
“我的问题是——我的身体裏出现了另一个人。”
纪思文点点头,并在笔记本上做好了笔记。
“那么,我会再问你几个问题,请您真实回答。”
骨树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干嘛?”纪思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发现,你认真时的样子好像没有那么呆了。”骨树如实回答。
“啧,认真点!”
“好。我听少爷的。”
纪思文翻开以前的笔记:“第一个,你最近做梦吗?”
骨树:“做,常常梦见一颗桃花树。唔,营养不良的桃花树。”
纪思文在旁边写下“桃花”二字:“第二个,你记忆模糊后一般在做什么?”
骨树:“睡觉,但其实更像昏迷。”
纪思文在旁边写下“昏迷”二字:“最后一个,你愿意接受我的治疗吗?”
“当然,”骨树说,“我愿意死在少爷手上。”
纪思文沈默地抓住他的手:如果小时候没有饱受他的“欺凌”,现在的他一定感动到不行,甚至可能会一边落水儿,一边劝他不要这样想。
幸好没有如果。纪思文庆幸着想。
他捏住手腕上的缘线,眼前一黑又一亮。
第一次,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纪思文真的看见了缘分开始的原因——那颗桃花树,那颗营养不良的桃花树。
但是,这颗桃花树是有主人的。
桃花喜光耐寒耐旱,喜欢温暖、湿润和光照充足的环境,但不耐碱土。它象征着春天、爱情、长寿和健康。
它之所以被栽种在这裏,是因为它的主人——一个年轻书生。他的母亲年事已高,他就亲自种了这颗桃花树来祝愿母亲长命百岁。
事实上,在书生母亲在世时,他并没有註意过它。好在桃花树本身求生意志强烈,它不断向大地汲取营养和水分,接受或阳光或雨露的播撒,它长大了,甚至开花了。
就在桃花树盛开第一朵花时,书生的母亲去世了。她是一个坚强的母亲,在她的丈夫被抓壮丁走了后,就独自一人扶养书生长大。书生长得很好,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举人了。
桃花树不羡慕他,举人不能成为养分。
书生跪在门外,忽的抬头,可能是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有了灵性的桃花树正看着他,也可能就没有发觉。
不过,这是第一次,书生真正看见了这颗桃花树。因此,他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开始照顾起这一颗脆弱的桃花树。
说来也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书生无视桃花树的时候生长得娇艷动人,书生在开始起手照顾起桃花树时,它却娇贵起来了。
“难道草木也会恃宠而骄?”书生温声问桃花,“小桃树,你是看我对你好,所以才想要对我撒娇吗?”
被娇惯的桃树想:这不能怪我!这是因为你施肥浇水的姿势不对,而且在我身边念的文章都不好听!
书生轻柔地摸摸桃树的树干:“我过些日子进京考进士,如果中了就回来给你系上一根红丝带,倘若没有就回来做一个教书先生,你我正好日夜相伴。”
桃树的树冠被风吹动,也许这就是树的回答。书生想,当然,也可能是风的原因,是我的心的原因。
凉风习习,微雨淅淅。这个时节的天气最潮湿也最容易下雨,在夜裏下一场,在白日下一场,一场又一场,仿佛永远都不会停。
但天气阻挡不了任何人向目的地的步伐,雨终归还是会停,天气不止有雨,还有阴、还有晴。只要有雨停的时候,就一直会有行人在路上。
次日一早,他收拾好行李,离开这座有桃花树的院子。书生没有回一次头,只是临走前深深地看了一眼桃花树的样子。
这样,就算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