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燕
尽管已经是来牛儿岛的第四顿了,众人还是吃的津津有味、眉开眼笑的,吃完了牛书记又忙去了,临走前嘱咐道他们明天有一家抢亲活动,招呼忻寻等人早点起床一道去看。
忻寻自然是一口应下,天色渐晚,又从牛书记那裏知道那边村民们的情况也就不至于模黑夜探去,但去和拍摄组套套近乎也是可以的,看看他们有没有知道什么消息,再说那些人也未必都是npc,说不定有玩家呢,现在牛书记不在正是他们去试探的好时机。
拍摄组住的离牛书记家不远不近的距离,忻寻几人记得下午那边的房屋间距,觉得这裏改造前应该家家户户不至于离得这么远,多数是造了民宿为了彼此间的隐私才故意重新排布的。
毕竟是好大一支团队,忻寻六人到的时候就觉得吵吵嚷嚷的,那些人都在院子裏吃西瓜呢,看到忻寻几人来了脸上的表情丰富的都来不及看。
看来这裏果然有不少玩家呢,不知道他们掌握了多少信息,忻寻觉得这下来的没错。忻寻几人的神态自然也把身份暴露在了大家眼前,考虑到还有npc,大家也就是闲谈客套。
这就是单纯的扯皮了,彼此都想从对方那裏得到有用的信息,却不愿意先透露自己的底牌,所以对话就有些没营养。
直到一个女孩有些慌张的出现,她衣服头发有些凌乱,让人一看到就浮想联翩,难道这是碰到了什么不测?
女孩原本有些无措的眼神在看到忻寻等人后瞬间亮了几分,这也引起了院中不少人的註意,因为戴着帷幔,众人看不到她的神情只见她在原地踟蹰着,磨蹭了老半天才小步跑向了姚青青。
姚青青不明白对方的意图,但也没有直接拒绝,正式对方的靠近。
“姐姐,你可以过来帮我一个忙吗?”那女孩轻声说道。
姚青青是多么铁石心肠的一个人,当然不会傻兮兮的跟着对方走,她便停留在原地没有动弹。
被这样无声的拒绝,那女孩好像受了很大的打击,她嗫嚅着说道:“我也是玩家,我没有恶意的,不是想要害你,是真的需要你的帮忙。”
忻寻听到了那些话,想了想开口道:“既然你是玩家就该知道这是危险的事情,你想和她求助,请问这裏有这么多成年男子,你为什么要和一个弱女子求助,你自己说这样正常吗?”
“我,我。。。。。。”忻寻说的直截了当,姚青青又不接话,让这个女孩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真的需要帮助,我们可以和你一起过去,这样也能保证我伙伴的安全。”院子裏的人分明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无一人对此有回音,忻寻觉得这也算不正常的一个现象,所以如果真的有线索,他愿意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了解一二。
“那你们跟我来。”许燕咬了咬牙,准备赌一把。
原本对要去的地方还有些好奇,忻寻没想到这女孩竟然把他们带到了后头菜田裏的地窖中,这着实让人吃惊。
许燕应该对这裏有一定的了解,只见她用一个发夹对着锁眼掏了掏,就打开那铜锁,然后一下拉开了那地窖门。
底下光线虽然不好,倒也不是全黑的,最多是有些昏暗,所以一眼就能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正一脸期待的靠坐在底下。
许许多多假设涌上心头,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岛并不像牛书记说的那样和平,也并不如他说的那样镇得住场子,至少一个眼看着快要临盆的女人,不该像这样被关在菜田边上的地窖裏。
“你们先别问,二婶子救上来以后我再和你们解释。”许燕见忻寻不动了,马上开口道:“不能让二叔找到她,你们有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忻寻语塞,他们也只是来了这岛一天一夜的玩家啊,怎么会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他们自己也是寄人篱下的好不好?
“去牛书记家吧,那裏一般人也不敢随意搜的吧?”而且自己等人是资方,这些人怎么说都要顾忌些的吧。
“可以是可以,但这一路上也挺明显的啊,随便谁看到了不就知道是我们干得了?”忻寻觉得这想法不错,但实施起来都是难度。
“现在天还没黑,二婶子你能走吗?能走的话先躲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天黑了,大家都睡了,你俩再来牛书记家如何?这样也能洗清我们的嫌疑,毕竟我们现在过来太显眼了。”姚青青提议道。
“好,好的,我能走的。”二婶子爬出了地窖,还算灵敏的身体根本不像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还是去王母祠吧,也不好给牛书记找麻烦的。”
姚青青是女性,自然也就去扶了一把,状似不经意的碰到了这位二婶子的孕肚,确定对方是真的有了。
姚青青神色没有变化,和她默契非常的忻寻就懂了,“你们先走,我们去前头露个脸就来找你们。”
“王母祠在哪裏啊?”忻寻想起这两天好像没去过这个地方赶忙问道,这就走了?他根本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做啊!
二婶子指了个方向道:“顺着那条路一直往下走,山底下就是了。”
忻寻垫着脚努力去看,实在黑漆漆的肉眼捕捉不到,只能囫囵点点头带着人回了前面的院子,“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还有,如果别人问起来,我们怎么说?”
“我,我叫许燕,他们不知道二婶子的事情,是我的同伴,她失踪了,你就和大家说我求你们找人好了。”许燕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带出了哭腔,显然在游戏中失去同伴以至于孤立无援的她过的很坚信。
就这个失踪的信息就值得忻寻等人冒这个风险了,在游戏裏,线索就意味着危险能够没有任何牺牲就得到有用的消息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好运,虽然这对许燕和她失踪的同伴来说有些残忍。
许燕和二婶子在夜色下离开,忻寻认准了几个标志型的地点后就回了院子,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裏头的人还是说说笑笑,但忻寻几人回来的时候还是明显看得到他们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忻寻故作皱眉的嘆了口气,立马就有人搭讪道:“兄弟,那女人找你干嘛呢?”
这口气听着是不舒服的,任谁被陌生人用这种口气问询都会不适,好似不经意的随口一问,却其实肚子裏有一百个心眼子。
忻寻的沈默让这人尴尬了一下,他猜出来忻寻不吃这一套,索性换了个说辞:“她是不是叫你们帮忙去找她同伴来着?”
“也这么和你们说了?”忻寻故作惊讶的问道。
“可不是嘛。”见忻寻回答了,这人倒是觉得没趣了,想来忻寻等人和自己一样不愿意为了个陌生人在大晚上冒风险,“这鬼地方,大晚上的出去多渗人啊。”
忻寻环顾了一下四周,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许燕肯定也被拒绝了多次,说来忻寻等人可能是她最后的希望了,不然她也不会直接把人带去菜田。想到这裏,忻寻难免心理咯噔了一下,是啊,她都不愿意告诉这些人,这还是同住了一晚的,凭什么就轻易告诉了自己呢?
怎么说也该有一番拉锯和谈判的吧,除非是时间紧迫不给她这个机会了,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许燕都没有时间去考验自己,是她失踪的同伴等不起了吗?这个二婶子又到底是谁?许燕为什么要帮着对方?牛书记的民宿就是很好的选择,二婶子为啥拒绝了?
“那她同伴啥时候失踪的?怎么失踪的你们知道吗?”忻寻学习对方刚刚的态度,开口问道。
“那谁知道呢。”嘴上不说,心理已经冷笑,想从他这裏套消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忻寻撇撇嘴,顺势站了起来,其他几人都没开口就跟着忻寻走了。
到了门口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后头传来的嗤笑声,忻寻大概明白许燕为啥不把事情告诉这帮人了,人品堪忧、素质太差。
离开了熙熙攘攘的院子,忻寻等人直奔王母祠而去,这一跑可花了不少时间,到了地方看到许燕和二婶子都是松了一口气。
“你们来了?”夜色黑了下来,许燕见到他们来放心了不少,她实在是无路可走了,虽然和这支小队只认识了不到两天,但他们整体的氛围在混乱的游戏中是难得的清凈。
没错,许燕只愿意用清凈这个字去形容,和她同住民宿的那帮人,嘴巴裏总是不干不凈的口头禅,对着她们两个姑娘也老是要占些口头便宜,非常不尊重人,许燕真的烦透了。
忻寻六人之中不仅有两个女孩,也从未听他们言语之间有任何冒犯,这给在游戏你翻滚的许燕第一印象极佳。
第二就是忻寻直截了当的拒绝,摆事实讲道理,干干凈凈,他不像院子裏那帮人油嘴滑舌,没便宜创造便宜也要占一些。且忻寻说话的时候其他人也不会随意插嘴,观察四周的、註意自己的,这些人相互之间没有拆臺和嘲讽,这让许燕决定赌一把。
如果这些人能和自己临时合作,一定会是很清凈的日子。
“二婶子还好吧?”忻寻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显着的发现,所以这个二婶子可以告诉玩家的信息一定很珍贵。
“我还好。”二婶子开口道。
忻寻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对方,眼前的女人挺着大肚子,面容看上去既年轻又沧桑,实在不好判断年纪,“二婶子,这么晚为什么跑出来呀?”
如果这孕妇不肯说,忻寻就做好人转头就走的准备,他大晚上来这裏冒着很大风险的,才不要被人戏耍。
“二婶子如果再不跑,就活不下去了。”许燕直接帮她说了出来,这就是她的诚意。
“不是吧?您肚子都这么大了?”怎么看二婶子都壮的跟牛一样,所以不会是自己的原因,想来和这个牛儿村其他的人有关。
“我这一胎,你看着是儿子还是女儿?”二婶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忻寻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忻寻有点懵,随即脑袋裏就是重男轻女四个字,咽了口口水,忻寻斟酌着问道:“牛书记不是说牛儿岛的女人只能生儿子吗?”
“生儿子生女儿谁敢保证?”二婶子好像听了什么笑话般,“不到生下来那一天,谁会知道?”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太可怕了,忻寻不敢想这么多年来这个避世的小岛上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情,“您生了女儿会怎么样?”
“叽叽叽叽。”
一阵鸟鸣声打断了要回答的二婶子,她听到这声音脸色突然大变。
玩家们本能的顺着声音抬头看去,就看到天上盘旋着无数鸟雀,随即一群拿着手电的男人狂奔而来。
“你们快走,不能被他们抓到。”二婶子虽然慌张,但显然她身为土着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为了不连累其他人,她催促着玩家们快离开,毕竟他们为了不被人发现也没有使用任何照明的工具。
“我们会想办法再救您的。”许燕丢下这句就朝着王母祠那边跑去。
原本担心许燕会黏黏糊糊和二婶子来场生离死别的苦情戏,没想到她超级干脆的转身就跑,忻寻等人自然是跟上,后面的追兵还远着,之所以可以直奔此处也是因为天上鸟雀的指引,但当下忻寻也顾不上这一点了。王母祠的位置在最低处,道路也只有一条,所以许燕只能绕旁选择从边上的斜坡离开。
而这并不容易,除非你一点不在乎自己滚成一个泥人。
豁得出去的许燕给其他人做了一个很好的榜样,至少其他人也不再犹豫而是乖乖跟着她逃命。走出一段距离后,许燕就选择了伏地,她还是想看看二婶子身上会发生什么。
爱干凈的女孩子都能这么拼其他人也不能傻乎乎站着等人发现吧,只能也乖乖趴下来,在找好观察位置外註意自己的隐蔽。他们的行为源自于对游戏的敬畏,也好在有这份敬畏在,村民们熙熙攘攘的争执中,也分派了人到四处搜索看看有没有同伙。
村民们搜索的动静并不小,许燕逃跑的痕迹也挺大,只能说感谢跑的够远,感谢这斜坡够陡峭,感谢夜色够深,以至于村民们在逮住二婶子之后并没有深入找人,而是简单排摸了之后就离开。
“二婶子不会有危险吧?”小王见人走远了,有些担心的说道。
“二婶子毕竟是孕妇,孩子没生下来之前还是安全的,我们还有机会。”许燕冷静的说道,“刚刚那些人只是带她回去了,并没有对她动手。”
“她生了女儿会怎么样?”徐勇还惦记着这个事情呢。
“牛书记说这裏生不出女孩,你们信吗?”许燕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反问道。
“反正按照二婶子的意思,这是不可能的,牛书记说谎了,话说刚刚牛书记没来是吧?”忻寻回忆了一下,因为站的比较远,加上天色暗他不是非常肯定。
“好像是没来,你们看我身上还好吧?”小王打理的差不多了让其他人确定,“一塌糊涂的回去是个人都知道是我们了。”
“既然会有女孩出生,那么为什么,这裏只有男娃?”徐勇断断续续的说着,心底的猜测让他脸色难看,“或者说,那些女孩去哪裏了?”
“女娃都杀掉不就没有了。”许燕不客气的说道。
“嘶。”小王倒抽一口气,“一家两家或许是的,但整个村庄,所有女孩都杀掉?这什么思路?长大了怎么娶老婆?”
“抢呗。”忻寻脱口而出,终于明白这裏抢亲的风俗源自哪裏了。
能把这些搞清楚,这一晚的土就算没白吃了。
“你同伴呢?又是怎么回事?”忻寻想起许燕并不是孤身一人,立马问道。
“珍珍失踪了。”许燕一直没有提自己的同伴就是不想失了主动权,虽然这话不好听,但珍珍失踪的原因是游戏重要的线索,她的态度和站位决定了未来的话语权以及对局势的把控度,如果这些人只想利用完自己就扔掉,许燕情愿一开始就不合作,而当下忻寻的态度也会决定许愿合作的诚意。
“你知道多少?”忻寻开口问道,对上了许愿平静的眼神,忻寻明白对方需要自己的态度,这个女孩这两天经历的太多了,她不会接受那些虚伪的试探的,“你接下来可以和我们一起行动,我们会帮你一起找你的同伴,但我们毕竟萍水相逢,互相戒备没有问题吧,有事情我也会以我的队友安全为先,当然也不会坑害你。”
忻寻的直白和坦诚让许燕松了一口气,“珍珍的旅行证被偷了。”
“那帷幔呢?有没有拿下来过?”忻寻皱眉,他知道许燕为什么那么讨厌院子裏那些人了。显然珍珍这是被拿来试探了,而下手的人隐没在暗处,叫人心惊。
“没有,我们也是老玩家了,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许燕强忍泪意,“珍珍是今早不见的,我起来就没有看到她了。”
“村子裏你都找过了吗?”忻寻想到了白天那些褴褛的村民,有个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