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研究科学,研究历史,研究心理学,研究任何学问,凡是透过表面现象进行一番思考的,总能发现事物并非如其外貌所呈。美国杰出的思想家洛威尔1说过:‘真知灼见,首先来自多思善疑。’我认为,对于犯罪学的研究,也不外乎此理。
然而随后的一切,如同以往的一切一样的无懈可击。那老一套的陈规矩、旧仪式;一-网个掘墓工向前伛着身子,紧握住平嵌在泥土中的生了锈的旧铁门的把手;死气沉沉;棺材缓缓下降到四周砌着旧砖的墓穴里;工人们转动起来,发出几个低而急促的字音,棺材向一边慢慢移动,并也看不见了,它已进入地下纳骨所的许多壁龛中的一个,铁门铿铿地关上了,上面覆盖住泥土和草皮……
这当然并没有给出丧队伍造成障碍。一行人不从前门走上第五十四大街,却从后门走进长长的后院,这个后院被第五十四大街和第五十五大街的六户人家团团围住,成为这六户人家的专用胡同。一行人朝左转,穿过后院右侧的门,就到了墓地。过路的人,以及象苍蝇那样被吸引到第五十四大街上来的瞧热闹的人,可能都有上当之感,其所以选择这条非公共道路去墓地,无非为了使他们上当罢了。大家紧贴住顶上有尖钉的围墙,透过铁栏杆向那小小的墓地张望;人群当中有新闻记者,还有摄影师,每一个人都安静得出奇。
葬礼是静悄悄的,没有泪水,不事张扬。尸体上涂沫着防腐香油,套上了夜礼服,盛入一口乌黑光亮的大棺材,安置在卡吉士家一楼客厅的棺架上。丧礼由隔壁教堂的约翰·亨利·艾达牧师主持——值得一提的是,这位艾达牧师的布道演讲以及实际上是一些嬉笑怒骂的文字,总是在大主教教区的报纸上以显著位置刊登出来。没有什么扣人心弦的场面,也没有发生歇斯底里,只有死者的管家西姆斯太太全力以赴地表演过一次很有特色的昏厥。
那些报纸最初报道卡吉士死讯之时——埃勒里对报章杂志一向漫不经心,所以并未看到这则讣告——也根本没有理会到死者墓穴的方位大有文章可做。只在老的《纽约杂志》上刊载着一篇与此有关的别致的杂记。卡吉士在第五十四东大街十一号的这座渐趋衰败的褐色砂石的建筑物,与一个年深月久的教堂是比邻,教堂前门对着第五大街,第五大街与麦迪逊大街之间这片地皮由教堂占去一半,教堂北倚第五十五大街,南临第五十四大街。在卡吉士家与教堂的主体建筑之间,是教堂的墓地,这是本市最古老的私人墓地之一。死者遗体所归葬的,正是这块墓地。卡吉士家族作为这个教堂的教区居民,几乎已有二百年了,他们不受禁止在市中心下葬的卫生法约束。他们之所以有权安息在第五大街摩天楼的楼影之下,是由于_网他们历来拥有教堂墓地中的一座地下纳骨所——这种纳骨所不会被过路行人所见,因为墓口全都离地面三呎,教堂墓地的草皮上丝毫看不出石碑的痕迹。
“人心是可畏的,人心是曲折的。只要稍生偏差——哪怕偏差小得连一切精神病学的现代化仪器也都无法测知——其后果亦不堪设想。谁能说清动机?说清感情的冲动?说清思维的过程?
吉尔伯·史洛安拍拍他妻子的胖手。阿仑·切奈脸色微微发红,双手插在上装的口袋里,怒视着上空。卡吉士美术陈列馆的馆长纳奇欧·苏伊查,一丝不苟的丧礼打扮,无精打采地站在角落里。死者的法律事务代理人伍卓夫,鼻子里唏嘘作响。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无懈可击。于是那位名叫史图厄斯的愁眉苦脸而精于业务的殡殓承办人,处理了尸体,手脚麻利地钉好了棺材盖子。除了组织最末一次绕棺一周这件乏味的例行公事外,再也没有什么了。阿仑、呆米、史洛安和苏伊查,排列在棺材两侧,等那陈规旧套的一番折腾平静下来之后,把棺材扛上肩,殡殓承办人史图厄斯全神贯注地照料着,艾达牧师喃喃有辞地祷告一番,然后这一行人稳步走出了住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