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升上头顶，秋老虎在红绿相间的空旷操场上肆意咆哮着热意。
又五圈过去，叶舒和关璃的影子渐渐变短，两人都不再开口，耳边是对方的轻|喘，眼底是红色跑道上的笔直白线，双脚机械地在地上抬起又落下。
“还能撑住么？“关璃又开了口。
“我没问题。”叶舒答，“杨益达一会下课肯定会再送水来的，再坚持会儿啊。”
这时，操场大门方向又传来一阵闹哄哄的骚动，叶舒扭头看了眼。
“我去，搞什么？怎么又来了？”
这回来的还不仅是十几个男生了，而是二班一整个班的人。
杨益达径直跑到叶舒身边，他们身后是哒哒哒的嘈杂脚步声。
“舒。”
“怎么回事？”
“哎别提了。刚课间白主任不知道为啥突然出现在咱班后门，大家正在讨论你和你同桌的事，好几个人说、哎说了难听的话，全是骂他的。你是没看到，白气得脸都歪了！然后、然后就这样了啊。让我们全班来操场跑十圈。”
“……”叶舒无语。
杨益达委屈：“本来是五圈的！因为三四个人后来还跟他顶嘴，才加到十圈。”
“顶嘴？”叶舒不解，“跟白阎王顶嘴？”
“谁让他满嘴差班差生的，听得我都恼火！”
关璃听见杨益达的话，猜测白杰去二班是不是受了他的话刺激。
“叶子！我们来陪你了！”
几个男生这会儿也跑到叶舒身旁，语气里还透着兴奋。
叶舒听了却暗自头疼，这帮人刚在白杰面前怕不也是口口声声说想来陪他的？那这笔账到底还不是算他头上？
你们倒是讲义气一时爽，我他妈只身奔赴火葬场。
关璃突然唤了声：“杨益达。”
杨益达一听，稀奇了，死对头在叫我名字？
于是不能更横地回了句：“干嘛？”
“你们怎么顶的嘴，才把白惹火的？”关璃问。
叶舒扭过头，不知道关璃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旁边一个男生却抢先答道：“我们说了挺多的，不知道哪句话踩了那姓白的雷。反正大都是替叶子鸣不平的。”
又一个男生插嘴道：“学神，也有人替你说话的啊，我们、我们主要是还不太了解你，所以才……”
“我不是这个意思。”关璃答。
叶舒心想的却是，啧，果然是这样，这下跟白杰的仇算是结下了。
估计还是死结。
二班这几十个人跑上操场，他们班男生多，女生少，大部分男生都在兴头上，还有一边跑一边吆喝的。
但渐渐的，一大坨队伍由最开始的一窝蜂成群结队，变得稀稀拉拉，星星点点在操场跑道上分散开来。
等跑完一两圈后，顶着正午日头，没人再有刚来时那么高的兴致。
“舒。”杨益达像只哈巴狗似的吐着舌头，汗如雨下，但还奋力紧跟着叶舒，“你、你太不容易了！我这才两圈，就已经、已经不想活了。”
“那就闭嘴吧，省点力气。”叶舒回他。
又跑完两圈，叶舒和杨益达前方忽然出现人员聚集，他们跑着过去，发现是周阳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你们干嘛呢？”冯亮的声音从看台处传来。
“有人晕了！”
叶舒看了看歪倒在地上的周阳，人倒也没晕，只是脸色很难看。又抬头看了杨益达一眼，杨益达问：“怎么个意思？想抬？”
叶舒没吭声，因为曾见识过周阳的演技，心里忽然生出一丝飘渺的猜测。
地上这家伙，是真不行了还是……
杨益达却叹了口气：“行、行吧，我跟你一块儿抬，但我现在的战斗力实在……”
“我来吧。”
关璃是从前头折返跑回来的。
于是叶舒和关璃一人架了周阳一只胳膊，把他撑了起来。
“谢谢。”周阳轻声道。
他看着瘦弱，实际上身子骨却不轻，但好在还有意识，会配合着一起走。于是叶舒关璃两人抬着没了血色虚弱异常的周阳，穿过操场中央的绿坪，把人送到了靠近出口的看台。
冯亮顶着一脸的不悦和嫌弃，对两人说：“我已经通知校医了，一会儿会有人来的，你们赶紧的，回去跑步去。”
见叶舒和关璃踏上草坪要回去原来的地方，冯亮在他们身后大喊：“哎！不用回去了！就从这开始跑，我直接给你们记一圈。”
说完又嘀咕了声：“你们不嫌累我还嫌累呢，真是神经病，偷懒都要人教。”
叶舒和关璃听了这话，都忍不住笑起来。
叶舒偏头看见关璃咧开了嘴，硬朗的面颊被太阳扫得微泛红晕，鼻尖挂着汗珠，眉毛也被汗水沾湿，湿漉漉的双眼皮层次更为分明，眼尾看着更显长。
但见到他眼睛有些发红，叶舒不觉心尖一疼。
关璃抬手用手腕内侧沾了沾鼻角的汗，问叶舒：“看什么呢？”
“没、没看什么。”
靠叶舒！你又结巴！
两人重新上了跑道，正好和速度跟走路差不多的谭馨汇合。
“班花，几圈了啊？”叶舒问。
“二。”
谭馨不仅回答得简短，脸色看着也不太好。
叶舒问：“你、还好么？要不要去弄点水喝？”
“我没事。”
谭馨答话的时候伸手摸了摸肚子，叶舒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她：“你是不是来例假了？”
二班一整个班，能直接对女生问出这种话来的，估计就只有叶舒。别说二班，放眼全三中，会直接这么问的，也就只有叶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