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什么都会。”伊人意识到自己讲得过多,很得体地补充道,“在战场上,人总会被逼着学会一些东西的。”
离若还是托着腮望着她,两只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伊人抿着嘴,笑容敛起,“陛下还不睡吗?”
离若并不回答,只是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伊人喜欢他?”
伊人怔怔。
“你一定还是喜欢他的。你说要报复他的话,肯定是假的。”离若摇头晃脑地说,“你这个人,什么都藏不住。”
伊人默然。
难道自己真的伪装得太差?
“不过,也说不准,也许正因为喜欢,所以要报复吧。”离若又自语般继续道,“像皇姐,明明也喜欢贺兰雪,却在暗中处处与他为难。女人啊,真是怪得很。”
伊人无言以对,不知说什么好。
离若有点洞悉得吓人,也不知他平日表现出来的天真任性,是不是假的?
和宫里长大的孩子玩心计,伊人笑笑:也许,九分真一份假,就好。
“我并没有说不喜欢他,即便是现在,也是喜欢的。”她索性认了,“倘若不喜欢,他的事情便早与我无关,我又怎会在陛下的房里?”
离若眯了眯眼,不置可否地望着她。
伊人神色自若,很是坦然。
房里的蜡烛噼啪一声裂开了。
伊人正待催促离若上床休息,却听到离若幽幽地问,“伊人,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伊人诧异地望着他。
离若也抬头瞧着她。
俊美精致的脸,弥漫着真实的困惑。
他是真的不知。
“陛下不是已经有两位妃子……”伊人提醒道。
十五岁的天子,早不是什么未经人事的小孩了,早在十三岁的时候,便已纳了妃。
那两位小妃子,伊人也见过,个个都是国色天香的美人,而且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说起来,都是万里挑一的妙人儿。
“哦。是有两个,珍妃和翠妃。”离若的神色很淡,就像提起自己的两个玩意儿一样,没有一点触动。
“陛下不喜欢她们?”伊人轻声问。
“也不能说不喜欢。”离若作势很认真地想了想,低声道,“可是……也没有什么太强烈的感觉。像你,像皇姐,哪怕是贺兰雪。你们可以为了另一个人做出超出常理的行为,朕却不能。”
伊人又是一阵默然。
其实很想说,‘正是因为你不能为别人付出,也就永远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滋味了。’
可是强求一个皇帝去为哪个女子付出,倒有点天方夜谭似的。
伊人兀自摇摇头,不再理他。
离若却似看穿了她的心思,眉毛一皱,声音忽而冷了,“你轻视朕?”
伊人先是一惊,随即又觉得好笑,“哪有,陛下多想了。”
离若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瞪着她不放。
伊人看着他,越发觉得他像蓝田,虽然常居宫闱,让他的心计比旁人深沉些,但到底没历练过什么事,太容易生气,也容易被激怒。
尚不知这世上的爱恨情仇。
“喜欢不喜欢的事情,以后你长大了就知道了,早点睡吧。”她不自觉地伸出手,摸了摸离若的头顶,然后掀开帘子,示意他上床。
离若没料到她会做出这么狂妄的举动:这宫里的其它人,见到他,吓得跪在地上发抖且不说,又哪里会摸他的头?
即便是长公主,也鲜少有这么亲昵的动作。
离若初时惊怒,正要发作,伊人的手已经抽离了,帘子被掀开,她催促他上床休息。
看着神色动作皆如此自然的伊人,离若心中腾起的火突然又没了。
那是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一个人可以这么熟识,这样细致而带着点宠溺地对自己。似乎也不错。
他走回龙塌上,依言躺好,任由伊人给他掖好被角。
“这就是贺兰雪中意的女人。”
伊人重新站回原处后,他敛眸细细地看着灯下的伊人,脑中突然有一个邪恶的想法,“他处处在朕之上,倘若他的女人移情别恋……”
可是再看看伊人无波无澜的脸,又觉得这个想法实在太荒谬。
一夜无事。
伊人到了下半夜的时候,终于去外间睡了一会,说是睡,其实无非是躺一躺罢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根本无心睡眠。
到了凌晨时分,好不容易才眯了一小会,就被离若寝宫里几下巨大的‘砰砰’声惊醒。
紧接着,便有一个宫女慌慌张张地跑了来,见到伊人,慌忙地拉着她道,“伊人,陛下指定要你去梳洗,你快准备一下。”
伊人嘴角一扯,微微一哂。
离若又在玩什么把戏?
他们讲好,只是一个合作的关系而已,他还真把她当奴婢使了?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此刻的身份,可不是奴婢么?
她苦笑着起身,走进离若的寝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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