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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章 出监队 尾章(9)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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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带这么多破鞋干什么?”我听见张老头咋呼道。

“都是人家不要的,回去还能穿。”四川说。

“行了,打好了吧,身上没东西吧?”

“就几封信。”

“走吧。”

张老头押着四川出了屋,四川灿烂地笑着,回头说:“麦麦,外面见!”我挥挥手:“保重吧哥们儿。”四川一定在庆幸能比我先走一步,不然把他留在老四手里,岂不度日如年?

韩东林我们俩一块往回走,韩东林说:“看着别人走,这心里越来越急啊。”

我长出一口气:“明天我也走啦。”

回了屋,我就开始料理后事,把不要的衣服全堆到傻青铺上,叫他挑,老四说:“给我留个电话吧。”

我爽快地给他记了个号码,那是我进来以前用的手机号,早已经停机了。

我又对傻青说:“青哥什么时候到城里了,找我喝酒去。”

傻青笑道:“我长这么大就进过一次城,还是坐的警车。”

老四抱怨道:“奶奶的,出监队就是不好弄酒,要不怎么也得喝喝。”

说着话,我已经穿上了游平他们送来的衣服,皮夹克的毛领子叫我的脖子感觉到某种陌生的温暖,傻青一边急着下铺,说要把我的皮鞋打得亮亮的,我一把把他推了回去,弯腰把双脚塞进新皮鞋里,形象一变,感觉立刻就不同了——墙里墙外差的只是一套皮囊吗?

老四笑道:“人靠衣服马靠鞍,马上就没有劳改味了。奶奶的我就不信了,要给我一身警服套上,不比他妈监狱长精神?”

试了遍新,我又换上了囚服,开放前是不准穿便装混充“社会人”的。

现在就盼天黑。吃了晚饭,又发愁睡不着觉。

揣了两盒烟,到各屋转了转,又跑大郭那里打了个招呼,聊了个把钟头,禁不住我的吹捧,大郭终于把他的日记捧出来给我过目。

翻开日记本,我险些掉铺底下去,这哥们儿也太牛了,开篇就挖掘自己犯罪的思想根源,把罪魁祸首推给人家“金钱”了,他是被纸醉金迷的世界给弄迷糊了,才把罪恶的黑手伸向了国家的钱包。然后又不厌其烦地记录改造道路上点点滴滴的进步,中间还大肆抄袭监狱的种种规章制度,不断地赞扬监管制度的正确性,尤其突出了白主任对他的耐心帮助,感激之情,流露字里行间。我越来越快地往后翻着,嘴里频繁地赞着:“好,好啊,深刻。你算来值了。”

我鼓励他:“以后你可以写一本专著了,就通过监狱系统往下发,管教、罪犯人手一本,你还可以到各监狱去做报告,将来准火!”

大郭兴奋地说:“我倒没想那么长远,这次进来,真是刻骨铭心啊,不给后人留下点教训,我自己都觉得不负责任。这两天听你讲了不少队里的事儿,我又有了一些新的思索,还没有写上去,总的感觉就是:监狱的管理还是太仁慈。”

我说:“是啊,是啊,你要是没留在教育科,肯定感触还深刻。”

傻青跑过来找我:“麦麦,洗澡水弄好了。”我迫不及待地跟聊兴正酣的大郭告辞,跑去洗澡了,出监之前,每个人都要狠狠地洗个澡,谁也不想把一身晦气**去。

洗澡。

当热气腾腾的洗澡水被我兜头浇下时,我**的身体舒畅地挺拔起来,每个寒毛孔好象都扩张开了,我紧闭双眼,感受着逐渐袭来的凉意,然后舀起一盆水,重新举上头顶,让它缓缓地淋下,温顺的水流,滑过面颊、颈项、肩背和腰腹,最后从腿脚溜开,轻歌着注入下水道,我细致地体验着整个沐浴的过程,一些岁月的痕迹,一些缭乱的声像,似乎也被轻轻地洗刷着。

抚摩着光滑的身体,想到“新生”两个字,突然笑出声来。

我感到了泪水就要从眼里溢出了。

钻进被窝的时候,一种喜悦和混乱的感觉把我包围。

自由,自由!亲人,家。

我想我要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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