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蹲下仔细一看,又是黑土脚印,难道我其实也见过了?走进堂屋,居然没有人在,不是都要有人守夜吗?
定了定神,我慢慢走向爱缘舅舅的遗体。他就那么安静地躺着,眼睛紧闭,双手垂放在身旁,双脚也被束缚着,绷直的脚尖向上立起,白色的鞋底上面也沾了颜色。
咦?黑土,他的脚底沾的是黑土,我不禁后退一步,耳边传来“嘿嘿”的闷笑声,脚底的烛火忽闪忽闪的,像是马上要被风吹灭了。可是,可是,现在我根本感觉不到有风,白布依然肃穆的挂在灵前。
只有我吓得喘息的声音。
“晓琴~~~~~~~”一个颓废的,像被人掐住喉咙却极力想说话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接着冰凉的手搭在了我肩上,此刻我已无法开口,冷汗不停的往外涌,我终于明白何爱缘在说出“我见鬼了”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我到底要不要转过头?!
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反正早晚都要看到。回头那一瞬间,我很庆幸,“阿姨。”
“怎么不再睡一下,昨晚陪着爱缘很迟才休息。”我才发现,阿姨的声音是哭哑了,看她穿得那么单薄,手一定很凉吧。
“睡不着,想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阿姨,你的手很凉,多穿一件衣服吧。”
“恩,我知道,我们爱缘要是有你这么懂事就好了。昨天去上个厕所就不见出来守着,亏她舅舅小时候最疼她。”
“爱缘也很伤心的,昨晚说了很多舅舅从小对她好的事。”我不禁嘆气,要是你知道你的女儿快要被吓个半死,你就不会怪她了。
难道真的是爱缘的舅舅,虽然害怕,可是一天没有看到他,我还是不太相信。丧礼不像婚礼,不能可以到处走动,不能到处给人说节哀顺变,只能默默地待在房中,或是屋门口。
爱缘的妈妈不停地烧着钱纸,怕弟弟在另一个世界受缺钱的苦。才一天多,几乎所有的钱纸都被烧完了。爱缘主动承担起到镇上的扎纸铺去买一些回来,当然我肯定成为了她的保镖。要想解决她内心的恐惧,一定要跟着她,找到根源嘛。
细雨绵绵,爱缘妈妈说这是老天爷也在哀嘆爱缘舅舅的英年早逝。小镇的街上没有什么人,我和爱缘也快步走到纸扎铺买了纸钱,又添了些香蜡,然后老板娘钻进裏屋找零。
铺子裏面全是纸扎,陪葬的花圈、纸人、纸房子,现代人生活中需要的东西在这裏几乎样样俱全。看到纸人僵硬的笑容和脸上涂抹的红色腮红,我整个人都起了鸡皮疙瘩。
我俩傻站在门口,等待老板娘从一对纸人中冒出来。
忽然,那天的感觉又来了,在某个不知道的交娄,有人在註视着我们,旁边的爱缘也发现了。
“火老头子?”我问道,因为他的霉味道又钻进了我的鼻孔。她点点头。
老头不知从何处冒出,笑瞇瞇地看着爱缘,又看了看我。
“嘿嘿,回来了吗?”
“恩?”
“回来了就陪同说说话,一个人在那么冷的地方会感到孤单的。”
“火老头子,你到底说谁呢?别跟我装什么半仙,有话说清楚。”看到爱缘已吓到苍白的脸,我也激动起来。
这个老头再一次不理我们,华丽丽地走开了。
“晓琴,火老头子说的是不是舅舅,我昨晚看到的,对不对?”她摇着我的肩膀,期盼着我的回答。
我该说什么好呢,说不是,你不会相信,我自己恐怕也不信;说是,你一定立马吓晕。
正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纸扎铺老板娘及时出现。我一把拿了零钱,拉着爱缘往回走。家裏人多,这样总不会怕了吧。
这一天,爱缘都沈默德不说一句话,坐在一旁,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舅舅的遗体,生怕眼一离开,舅舅就能从木板上坐起来。
我突然有些同情何爱缘,因为从纸扎铺回来后,她就拉着她妈妈说了这几天的怪事。可是阿姨却根本不相信,还严肃的说,“他是你舅舅,就算他回来了,也是来看你的,你怕什么怕!”
祈求安慰,得到的却是不信任。是啊,在这个世界,一个人看到的是幻觉,胡思乱想,很多人看到或许人们才相信是真实,任你说破嘴皮子,也没有人会信你。虽然我也不太相信,可是我却肯定了一点,这,就是爱缘恐惧的来源。
今天是第二天,一切正常,唯一不正常的又是火老头子的话“他回来了?”爱缘说什么也要陪着她妈妈守夜到天亮。至少几个人在一起,心裏是感到安全的。
可是第三天晚上发生的事,让我对于爱缘的话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