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怎么接话,就这样跟她躺在大石头上发呆,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天晚上冯一双遇见’莫言语’的,只能静心等待。
不知不觉,天色有些暗,但是我们在石头上睡着了。
直到三婶在小溪处找到了我们,她一把揪住我的耳朵,“你怎么不听话啊!我不是告诉你这两天要早点回家,到了那个时间,不能出门!”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三婶说的什么事情,我慌忙点头道歉,三婶带着我和一双回了家。
到了家,吃过饭,三婶就把院子的门锁上了,又把屋子的门关好。
“一双,今晚上乖乖地早点和堂妹上床睡觉,今天开始接下来十天晚上就不能出门了,知道吗?”
没事干,那个年代还没有手机游戏,我们就躺在床上聊天,准确地说是我说,她听。
我尽量装得像个小孩子,用童真的话宽慰一双的心。
“堂妹,为什么未来十天不能出门呢?”一双开口说了晚上第一句话。
我思考着要怎么告诉她,不能太吓着她又能让她不敢出门,“这是咱们冯家村的规矩,这段时间不能出门,山上有怪物,这几天它们下山觅食,如果被撞见,就会被吃掉。”
“哦,被吃掉就会死的。”她接过话,重覆着最后一句。
“是的,所以绝对不能出门。”我想如果能让她熬过这个时间,根本没见过’莫言语’,可能就没有后来的事情了。
她轻声答应,然后转身睡了。
接连几天都没事发生,三叔三婶也没太在意,因为村裏的上到老者下到小孩,都知道这个禁忌,到了特定时间,家家户户都关了灯窝在家裏不出门。
看到冯一双睡着,我也拉紧被子睡了,再坚持这一天,只要没见过’莫言语’,一切就谢天谢地了。
迷迷糊糊中,我被一阵冷风吹醒,我仰起头,窗户竟然开着。这个天,开窗睡觉要冷死人啊。我下床穿起鞋,抱着身体跑过去关好了窗,手伸出去的瞬间就想要缩回来,太冷了,冷地就像,就像,就像我在院子外看见那白色巨大人影的’莫言语’的时候!
我马上转身看向另一张床上的冯一双,哪还有人啊!!!
大意了!这孩子跑哪裏去了?
我看着窗户,又推开它,向外望去。院子的灯亮着,院墻外仿佛有一个黄色的小点在外晃悠。那是冯一双明黄色的棉衣。
她一个十岁的孩子,是有多大的毅力,从二楼窗户翻出去,又从院子矮墻翻了出去。她这一行为,怎么越看越像是故意出去的?
为了不惊醒三叔三婶让他们担心,更不想让他们见到’莫言语’,我带上了银刃,顺着一双爬过的地方爬下楼,再踩着院裏的杂物还是比较容易地翻出了院墻。
这院墻连一个小孩子都拦不住,可一点都拦不住成年人,只是在同姓村裏基本上没有小偷,防不了谁。
可为什么’莫言语’也不进来?
暂时想不了那么多,先去找冯一双。
向着刚刚从楼上看到她的方向,那是靠近密林的东边,我只能借着十二年前破烂的路灯看路。
冰冷的风灌进喉头鼻腔呛得痛,我要快点找到冯一双。
呼出的热气遇到冷空气也变成白雾,白雾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高,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影,而人影下还有个明黄色的身影。
糟了,冯一双遇到’莫言语’了!
她伸着双手对着它一直哭,像个孩子一般在祈求着什么。这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啊。
我跑了过去,拉住一双,她个头比我高,但却被我挡在了身后。
“怪物,你吃掉我吧!吃了我就死掉了!”
我惊得转头看她,满脸问号,你干什么?让怪物吃掉你?
‘莫言语’围着我们打转,仿佛在思考先吃哪一个,我警惕地着抓紧行为反常的冯一双。
当它要靠近我们的时候,我摸出了银刃往它划去。
好刀!遇到它,银刃的刀尖自动伸直,寒光凛凛,破开了它白色的身体。
遇到了伤害,’莫言语’退了一些距离,被划开的身体又融合在了一起,人形的脑袋左右旋转了一番,看起来有些迷茫。
我靠近它又划拉几刀,它退避了一番,飘得更高,离银刃远远的。
围着我们继续旋转了几圈,它撤回身体,发出呜呜哇哇的声音,隐入了密林不见了。这是我第一次听见’莫言语’发出嘶吼声以外的声音。
在它走后,我拉起浑浑噩噩的冯一双回了家。
敲开三叔家门的时候,三叔三婶惊慌失措,两个孩子居然在这个特殊时间偷跑了出去。
三婶一把拉住我,对着我的屁股就是一顿打,打完后急切地问我,“你没看见什么吧?”我摇摇头。
“我看见了一个高到的白色人影,是不是可以吃人的怪物?”冯一双平静地看向三叔三婶。
还是没逃过,三叔三婶一边去找奶奶,一边给一双的父母打电话。
在等待奶奶来处理的时候,我低声问了一双一句,“为什么要让它吃掉你?”
她吸了吸鼻子,“吃掉我就死掉了,就能跟姐姐在一起了。”
我掐了自己一下为了忍住鼻酸,小孩子的想法真的天真又简单。怪不得村裏严守的禁忌会被她给破了,人人都避而不敢见的’莫言语’却是她主动去见的。
后面的第一次法事,我作为一个小孩子没有再参与。想必是奶奶和家人一商量,准备采用那个办法,召唤了祖先灵魂来护她十二年的平安。她想要见的姐姐在这十二年之间其实一直在陪伴她。
或许,有人会责怪冯一双,感觉她做了一件蠢事。但是我们许多人,都在情绪失控的情况下做了很多错误的决定,导致了我们自己和我们周围的人也受到了牵连和伤害。
事情已经发生,要做的不是埋怨,而是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