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道我们是丰玉村来的后,这裏的村民对我们很是警惕。
我们三人蹲在一起,干等不是办法,我让柳哥告诉我村长这个词用他们的话怎么讲,于是用这个词语大声重覆起来,“克句裏斯,克句裏斯,克句裏斯,”。
一个年轻小伙上身穿着跟村裏人一样的深蓝色布衣,下身却穿着一条牛仔裤,跟这裏其他人的打扮格格不入。
“你们是什么人?”他的普通话不算太标准,但是完全可以交流。
“我们是丰玉村来求解毒药的,但我们不是丰玉村人,所以绝无恶意,只想救我们的朋友。想见见村长,对,克句裏斯。”我站了起来,认为这个人应该是接触了外面社会,估计可以正常交流。
他翘起嘴角,语气和善,“没想到我外出这么久,丰玉村的人变得这么没胆子,让外人来要求解药。”
这时周正想起了背包裏面的礼物,忙卸下背包从裏面掏出一盒精美的玉饰,“看,我们带了礼物,诚心来求解药。”
对方却大笑起来,“你看看我们村需要吗?”说完他低了低眉,像是意识到什么,不过一瞬间,他改变了主意,走过来接住了周正的玉石礼盒包,然后转身走向远处一间树屋。
那是一间依靠着大树修建的木屋,大树枝繁叶茂,底端的树身和树干也成为了屋子的一部分。向外伸展的枝丫上缠绕着五彩绳带,这个样子似曾相识。他们身上的深蓝色布衣,那五彩纹样。我脑子裏浮现出一些慢慢集聚在一起的意象。
隔了一段时间,我们被太阳烤得快干了,牛仔裤年轻人扶着一位老人从树屋走了出来。
老人穿着深蓝色的布衣,脖子上挂了一块绣着五彩纹样的布兜,双手手腕上各戴着一只铃铛,走起路来,铃铛声虽不大,但发出的音频从耳朵传入迅速占满整个大脑,有一瞬间的眩晕感。
我摇着头让自己恢覆一丝理智。
牛仔裤年轻人传话说,“克句裏斯说你们丰玉村不讲道德,擅自引水入村,伤了我们村重要的水源。这是我们的小惩大诫。”
“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们能否进屋一谈。我们是带着诚心和解决水源问题的办法来的。这样对抗下去,两村都是两败俱伤。”我不能拖,陈雨被咬中毒,晚一秒都是他生命的倒计时,而且我真的快要被太阳晒死了。
见他们不动,“看得出来你是经常去外面的,你应该了解凡事需要商谈,合作共赢。早就不能拘泥于旧时代的想法了,一定要改变才能活下去。”
他好像是被我说动,在村长耳边说了很久的话,村长点头答应了。
柳哥被留在了外面,他是对村人,而我和周正被带到了树屋。
还是大自然鬼斧神工,树屋裏面温度直接下降了几度,瞬间凉快起来。
刚坐下,我赶紧把之前跟二爷商量好的方案提供了出来:现代社会,政府加大力度在帮助山村发展,自来水已经能够抵达很多地区。丰玉村其实早就安装了自来水管,但是村民始终没有用起来,今后曹家会全面引导村民改用自来水。之前新引出的村内内部水道会中断,依然保持大河自然形态,不干涉河道。
一来一回翻译、商量、询问、探讨,我感觉这个村实质是想改变的,牛仔裤年轻人阿勒也讲了很多自己的想法和看法,本村在很久以前就有村民外迁,导致村子更加闭塞,一直不允许村民与外界交流,要保持村子的独立和纯粹。所以,要让他们思维和习惯立即改变是件难事。但是,随着时间发展,他们也发现再也不能与世隔绝,为了村子能够长远地存活下去,必须要与外界交流。他就是第一个走得更远,见识更多的人,其实也是村长勉强示意的。
他这样说,更多是站在我们这边在说服村长,不能再敌对下去。昨天的毒虫攻击是他原本不知道的,他也是才回来的,毒虫攻击是早就安排好的。其实水源本就不是什么太大的争议问题,是有解决办法的,只是一直没有人踏出这一步来解决。
可作为一村之长,承担着本村巨大的责任,要拍板做决定,要改变村子一直以来坚持的原则和信奉的观念谈何容易。
村长默不作声,树屋内的温度就这样又降低了些许,要如何打破僵局呢?
一个想法浮现在我的脑海,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万一真的如我所想呢?
安抚了周正着急起身的动作,我沈了沈气,闭上眼睛,清了一下我五音不全的嗓子,然后哼唱出冯家村听了几次但印象深刻的冯一双奶奶和大伯吟唱的音调。
我慢慢回忆那些抑扬顿挫,希望能够准确传达。
耳边听到衣服窸窸窣窣摩擦的声音,接着传来一声绵长的铃铛声。
就在我大脑被铃铛声激荡得恍惚时,一只手拍在了我肩膀上,我立马清醒起来。
睁开眼后,我看到了目光炯炯的村长,那眼神犀利有神,好似想要看穿我是个什么人,而正收回手的阿勒惊讶地问,“你怎么会我们的符语?”
“其实我不会,我只记得这么几句。这真的是你们的符语?那你们认识冯家村的人?”听到他的问话,我内心又安定了几分。
阿勒点头,然后转向村长询问,村长轻微摇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认识的冯家村人,他们是从数百年前迁居到了现在的地方,不知道本就姓冯还是改了姓。他们的巫母穿着跟克句裏斯一样的衣服,挂着五彩纹样的布兜,双手戴的是一串小铃铛,不似克句裏斯手腕上各一边的大铃铛。在巫母的房间中央,有一棵枯树木,枝丫上缠绕着五彩绳带,就像克句裏斯树屋外这棵大树上面绑的那样,围绕着枯木摆放了一堆东西,比如骨头、陶土人像什么的。说起来认识冯家人也是缘分,具体我也不透露了,是为了救巫母的孙女,我们一起解决了一个麻烦,巫母当时吟唱的就是我刚刚模仿的音调。”
阿勒一边听我说一边翻译给村长,村长冰封的脸色有了一丝表情。
“所以,克句裏斯,请问冯家跟你们是有渊源的吗?”
村长晃了晃右手的铃铛,轻轻嘆息,对着阿勒低语起来,阿勒也把听到的翻译给我们听,“既然你和冯家相识,那和我们也是有上天註定的缘分。不怕告诉你们,你说的冯家村很有可能是数百年前我们村走出去的人建立的。克句裏斯,是村长,也是巫祖的意思,能吟唱符语的是村裏会巫术的人,男性叫做巫祖,女性叫做巫母。他们现在什么样子?”
于是,我把我在冯家村看到的一切全盘托出。
听完我的描述,村长许久才说出一句,“他们走在了我们前面。今天也是缘分,以为走出去的人早就消失不见,谁知他们早已找到安身之所,还建立起不一样的村落。听你的描述,他们的生活安静祥和,还把族裏的巫术符语保留了下来。”
他又嘆息一声,“改变,也未尝不是坏事。”
经过这一段沾亲带故的描述,村长对我们的敌意又小了一些,他们终于同意了方案,并把解药给了我们,阿勒很是兴奋,提醒我们说,“克句裏斯说救回你们的朋友就离开这裏。”
我点头表示我们本来就是计划认祖归宗后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