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该怎么办呢?憋屈在一只小松鼠的身体裏,没办法帮助曹锦程,我也只好埋头睡起来。
生物钟唤醒了曹锦程,他醒来后房间裏漆黑一片,晚上点燃的油灯已经熄灭,他在玉石棺材裏翻来覆去,不想起身面对昨晚的恐惧。黑暗中,他喊了一声“花花”。
我只好爬到他的肩头,他点了点我的松鼠头,“花花,你说这一切是不是我在做梦?”
回答他的是咯吱的推门声,玉女拿着一盏油灯进了屋,“你醒了?来,把这个喝掉。”
又是一个玉瓶。
曹锦程接过后仰头一口喝掉。
“比昨天更好了,看来你是开始适应了。这样才对嘛,不用浪费我过多口舌。”
出了石屋,外面一片漆黑,昨天点燃的油灯都已经熄灭。
“不点灯吗?”
玉女回头,惊讶于主动说话的曹锦程,“不用。只需要晚上点上几盏,方便你活动,白天你可以睡觉休息,你要改变你的作息时间。今后你就在这裏打扫卫生,把每间房都要打扫一遍,晚上陪我看看月亮,每天记得在水池清洗干凈自己,其他什么事都不要做。对了,第一间房你不用管。”
曹锦程嗯了一声应承下来。
连续好几天,每天月亮出来后,他就点燃几盏油灯,然后打扫大厅,进入房间打扫。
他的祖先们个个站在玉石棺中,静默地监视着这个新来的曹家人。
我很烦躁,只能吃点水池边长出来的青苔和野草,喝点池水,每天陪着曹锦程打扫卫生,晚上看看月亮,什么也做不了。
到底曹锦程是怎么离开的这裏,又到了大河中,才被克句裏斯救起来的?我心裏不断哀求清妖珠,你能不能发挥点作用?我可不能无休止在这裏待下去,这样苍白无聊的日子我要过多久?
终于,令人喜悦的消息便是,我发现近来睡了几觉醒来,时间已经过去几个月了。
曹锦程一点变化没有,照理说他这个年龄胡子长得老快了,可他脸上白白凈凈,似乎和才进来时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我只发觉他动作越来越不灵活,有些僵硬,像个木偶人般,每一个动作都比较机械。
他照例每天晚上在池水裏洗着澡,时不时把整个身子埋进水裏,吐着水泡。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些什么。
早上醒来就喝一瓶玉女带来的东西,这一瓶喝下去,这几个月曹锦程根本不需要吃任何东西,自然也不会排洩。
玉女看起来对于曹锦程很满意,他不吵不闹,也不多话,把每间房都打扫的干干凈凈。这也让玉女开始对他话多了起来。
“小郎君,你挺不一样的,适应地很快。不像你的那些祖先们,有的人,即便在这裏待了很久依然哭哭啼啼的,一点不像我郎君般威武刚直。”
曹锦程虽然行动有些僵硬,可脑子还算灵活,他很快抓住了那个细微的差别,‘小郎君’和‘郎君’。
“你的郎君是第一间房那位吗?”他尝试着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不似往常的平和,空旷地大厅起了微风,把本就只有几盏的油灯火苗扑扇地缩小了一圈。
灯影在玉女脸上飘忽不定,如同她现在无法捉摸的心情。
“我想着以后要在这裏住很多年,想多了解这裏的曹家祖先,如果你的郎君也是我们曹家祖先,我也好多祭拜照拂这位祖先。”
良久,玉女把脸转到烛火阴暗处,看不到她情绪的变化,“他叫曹阡陌,是我的郎君。”
“你一定很爱他吧。”玉女不让曹锦程进入那间房,和其他的那几位小郎君不一样的待遇。
她低了低头,“他也很爱我。我在他眼中就是完美无瑕。”
“你们怎么相遇的呢?”曹锦程想要知道缘由。
玉女转过脸,神情严肃,“放肆!想要窥探我的秘密,嗯?”
“不,你误会了,我是羡慕,你们的爱。”曹锦程语气真诚。
不再回答,玉女起身滚动回第一间房,关上了门。
看着玉女离开的背影,曹锦程深深呼出了一口气,迈着僵硬的步伐回了自己的房间。
翌日,玉瓶再次递到曹锦程眼前,这次他没有伸手接住。
“我能不喝吗?”
“不行!”
“喝了这个,是不是就会像那几个房间的曹家人那样死了也不老不腐吗?”
“呵呵,哼。不老不腐不好吗?我可不喜欢老头子。”
“不,我宁可变成一副骷髅,就像你的郎君那样,也不想变成不老不腐的尸体。”
这话刺激了玉女,“你这个小郎君太胆大,敢忤逆我,还企图攀比我郎君。”她越说越生气,“如果我能早点让郎君喝下玉露,他就不会变成一副骷髅,就能永远陪着我了。他就是唯一的,你还奢望跟郎君一样,你还不配!”
“那你既然那么爱他,他是唯一,为什么要我们来陪你?是想看着我们一样的脸吗?”
我躲在一边听着他们剑拔弩张的对话,心想这曹锦程今天是发了什么毛病,敢顶撞玉女。果真如我所料,一阵狂风刮起,把曹锦程掀起了几米高,又重重落下。
他肢体扭曲地躺在地上,想要卷曲手臂触摸疼痛的大腿和后背,却因为关节有些僵硬无法触摸到。他就默然地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在他身边拱起他的手指,想叫起他,他直勾勾睁着眼一动不动。我害怕他就这样死了。
可他躺了一小会后,凭借着毅力爬了起来,把扭曲的肢体摆正后,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水池,翻身落入水池,把整个身子在水裏浸泡起来。
他也不抬头,在水裏鼓捣着,在发洩自己的情绪。
一颗颗小水泡从水底浮上水面,爆裂开来的瞬间,带着他微弱的声音,“老婆、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