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提议没有说出口，弃女楼迎来了意想不到的状况，或许仅仅是我个人的意料之外，她们早已有心理准备。
洗过澡后，人稍微舒服了一些，其他姐姐们埋头绣布匹，我蜷缩着脚在椅子上思考如何逃出去。
忽略掉冷漠姐姐的讽刺，说我不干事吃白饭。
只有叁捌老姐姐的咳嗽声一声一声地传了过来，听得出她一直捂住嘴在忍受咳嗽，可咳嗽哪能忍得住，多忍几次，换来一次爆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声。
“叁捌姐姐，你怎么咳嗽严重了？”成熟姐姐关心问道。
叁捌老姐姐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说没事这是老毛病，但咳嗽声还是不时从她的房间传出来。
直到夜晚，月亮出来后，旁边的年轻姐姐还在跟我说话，只听见叁捌老姐姐的房间传出咚的一声，接着是不停歇的咳咳咳咳咳咳的声音。
“叁捌姐姐，你怎么了？”
“你没事吧？”
没有回应。
咚！咳咳咳！噗！
一道血印子喷在了叁捌老姐姐的窗门上，透着月光，那发黑的红色格外显眼。
不管我们怎么呼喊她，她再也没有回应。
“哎，还是来了。”温柔姐姐忍着哭腔。
听了这话，其他姐姐的房间也传来低低的哭泣声。
我一下退坐在木椅上，没想到这个弃女楼裏面，跟我说过话的的一位老姐姐，就这么离开了。
还没能把她们的怨气化解掉，救她们出这个牢笼，就有人的生命在我眼前消失了。
是谁他马地定下了弃女楼的规矩，把人关在这样逼仄的小房间内，吃着发馊的饭，住在粪便之上，裹着发臭的衣衫，还承受着被人遗弃、被村民唾弃的悲哀命运。
虽然短短相处了几天，可我知道她们的故事，现在能跟她们感同身受。
我只感觉到我头脑发热，浑身颤抖，我开始疯狂砸着门窗，透过缝隙嘶吼。
整个空间伴随着她们的哭泣声和我的叫喊声。
“留着点力气，还要等五天。”那个几乎没说过话的神秘姐姐居然在此刻说话了。
她说的话我琢磨了一下，然后身体抖动的速度更快了。
还要再等五天，意味着，五天后送饭的人到来才知道叁捌老姐姐已经去世了。可这五天裏，就着外面的温度，即便是在山裏，她的遗体也会发出尸臭来。
我惶恐地等待着，稍微有点动静，就会动动鼻子，总怀疑有味道飘过来。
直到真正的尸臭味传来时，才知道那种味道是从来没有闻过的臭味，即便脚下有粪便味传来，也掩盖不了那种刺激的味道，它激荡着脑神经，一股脑钻进鼻腔狂奔到胃裏，把胃搅得翻天覆地。
不仅是臭，那是一种让人害怕的味道，是对死亡的恐惧。
已经有人在房间裏呕吐起来。
等到送饭的人发现后，大骂了一句晦气，然后就离开了。
过了几个小时，有人打开了大门，这十几天第一次有光从大门透进来。
叁捌姐姐的小房间被打开了，他们一边咒骂一边把她的尸体抬了出去，“别把她那匣子弄丢了，一起丢到乱葬岗，这裏近。”
他们丝毫不在乎其他房间的人听到这些话的感受，仿佛这裏关押的都是听不懂话的家禽家畜，随意处置，只需要往乱葬岗一扔就完事。
一切来得快去得也快。
留下的还有散不去的尸臭味。
我受不了了，一边拍打着门窗，一边质问她们，“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明明有机会不用走进来，明明有机会可以逃出去，为什么你们不联合起来反抗呢？像叁捌姐姐这样等待着未知的死亡你们甘心吗？我告诉你们，你们就是封建社会下扭曲的思想！那些遗弃你们的男人可恶，你们自己也可恨！为什么他们要你们来弃女楼，你们就乖乖地走进来？难道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吗？”
“你别吼了！别吼了！我们就是这命！摆脱不了。”
“不进来，我们能走到哪裏去？没有生存的技能，夫家就是我们的天！出去也是死，在这裏也是死，这裏至少能安静地死。”
“我们没有路可选，没有路可选。或许死了，就能出了这楼，就能自由了。”
“的确生的时候没有路可以选，可我们死了呢？就一定自由了吗？”
“啊！死了也自由不了吗？”
“死了，我们可能就困在这裏，一辈子都走不出去，不管是生还是死，都在这弃女楼裏。我不甘心吶。”
终于，有第一个说出不甘心的人。刚刚的大吵大闹一下就停住了。
“谁甘心呢？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扒他的皮抽他的筋。我真希望做鬼也不放过他。”
“那就不放过他、他们。咱们生不能报仇，死后不能报仇吗？在这裏受的冤屈、苦闷、难堪、痛苦，咱们都可以报覆在他们身上。”
报覆！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谁说的话？现在的我很同意。
“真能报覆他们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们可以吗？不是说死后我们就困在这裏了，也出不去，还有办法吗？”
大家都安静，等待那个人的回答
“有！”
铿锵有力给姐姐们带来了希望。
“那就要看肆肆能不能帮忙了？”
“我？我也想，可我不知道怎么帮，没有找到办法。”
忽然间，我的门窗外印出一道人影。
她的声音就在我门外，“把你的刀拿出来。”
她说的是银刃，可她怎么能出来的？
“月亮就要出来了，今天是最好的阴月阴日阴时，只要你劈开这裏的束缚，我们就能出去了！在弃女楼的姐姐们就可以化解内心的怨恨了。”
“你是谁？”我太好奇她的身份，那天那一眼果然没错，她就像是我的同类，是可以接触妖魔鬼怪的人，可她为什么成为了弃女出现在弃女楼。
“我？我就是弃女啊！我跟她们一样是有恨有怨的弃女啊！你不是来帮助我们的吗？现在！就拿出！你的刀！劈过去！”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刺入我的耳膜。
外面刮起了大风，树叶从天井一拥而入，像是一个怪物一般在楼裏面乱窜。
“真的可以出去吗？肆肆，你快听话，用你的什么刀帮我们劈开这裏的束缚！”
“快啊！劈开啊！太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