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原冢心神不宁的踏过地上仅仅高过脚背的枯死杂草,按理来说,无论一座房屋破败到什么程度,都不会影响到杂草的生长,反而会成为那些野外草木的安家之所。但在这座府邸中却截然相反。
观察着这些枯草的业原冢突然心里一动,注意到地上的大片枯草虽然形态各异,但它们的朝向无疑都向着大门,它们倒下的样子……就像死前挣扎着试图逃离这里一般。一阵阴恻恻的冷风忽地吹过,一时间地上的枯草在他的眼中扭动着化为了一根根枯黄的手指,齐齐的指向了他。
“醒醒!”
好在见势不对的阴阳师拍了他一下,猛地把他的思维拽了回来。
“这里的阴气很重,不要被影响到了。”
年少的阴阳师脸上已经带上了凝重的神色,如果不是因为见识了对方惊艳的一刀,他也不敢把对方带到这里来。如此年纪便能有此等刀术的人必然心性坚毅,能尽量减轻幻象带来的影响,说不定还能成为他的助力。但眼前的环境确实过于诡异,身为普通人一时失神也实属正常。
业原冢虽并不清楚对方的心里想法,但还是在对方的帮助下很快的清醒了回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惧。就连脚下早已枯死的杂草都在有意识的试图逃离这座府邸,这其中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他收起东张西望的姿态,将手搭在刀柄上摆出一副戒备的样子,然后对着眼前同样如临大敌般的阴阳师点了点头,两人的眼神不谋而合。
走过因空无一物而格外空旷的庭院后,眼前便是藏在阴影中的楼阁。业原冢试探着将脚踩在眼前老旧的台阶上,脚下的木板瞬间传出一声木材扭曲的吱呀声,好在眼前的台阶虽然看起来随时都会折断但实际上没有那么脆弱,只要不进行过于激烈的战斗应该都不会塌陷,业原冢在多试了几脚后松了口气。
“……忽然想起,在下名为贺茂夏树,师承贺茂阴阳师一派,还未问过阁下姓名。”
“业原冢,墓冢的那个冢。”业原冢没有回头,随口道出了自己的名字。心下却开始胡思乱想,听说阴阳师可以用名字来施展阴阳术,不过那个好像只对妖怪有用……
夏树听完业原冢的话一愣,但却没说什么,虽然是个奇怪的名字但问出来未免也太过于失礼了。
“业原你过来看这里,”夏树收起在此刻显得有点多余的想法,在业原冢靠近之后指着墙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开口:“这里有一个新鲜的痕迹。”
业原冢凑近了仔细的观察了起来,眼前的墙上有一块没有被灰尘所覆盖的痕迹,看形状明显是手掌蹭掉了灰尘。看样子像是谁没有走稳,伸手扶了一下墙。
可在这座诡异万分的宅子里,会是谁留下的痕迹呢……
业原冢想着想着打了个激灵,不由得左顾右盼了起来。人在不安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并试图用四周很安全的结论来说服自己。业原冢也不例外。
然后他向右转到一半的头,僵住了。
“而且这个痕迹的高度显然说明这是一个女子或者一个孩子所留下的痕迹,老人的可能性不高,而孩子更可能会被这里的气氛所吓到,所以我更倾向于是一个体弱的女子或者是……”分析到一半的夏树突然被业原冢拍了拍肩膀,正说到兴头上的他被业原冢此刻僵硬的表情所镇住,顿时生出不详的预感。
或者是……这座宅子的主人
“……你不会要告诉我,她就在我们的后面吧?”
“准确的来说,是在你的后面。”业原冢如实相告。
“……”
夏树一个后跳拉开距离,在转身时就打开了折扇挡在眼前,左手伸进怀中拽出一把符咒满满当当的夹在手中,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才敢开口。
“拔除污秽,洗涤……她人呢?”刚刚落地的夏树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走廊一脸懵逼。
“哦,她刚刚看了我一眼后就羞涩的捂着脸跑了。”业原冢揣着手如实相告。
“???”
你怎么连手都揣上了?全副武装的夏树一时语塞,看着业原冢揣着手放松下来的样子突然间感觉手上的符咒有点烫手……
“是个还挺可爱的女孩。”业原冢想起刚刚那个女孩子掩面逃离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然后顶着夏树越来越诡异的眼神咳嗽了一声:“对了,我们要不要追上去。”
夏树听完一愣,想清楚了当前的状况后顿时纠结了起来。他根本就没有看见业原冢所说的那个女孩,也无从判断对方的身份。如果只是这座宅子里的怨灵倒还好,在准备好了之后再小心的一路探过去。但如果是被困在其中的平民的话……
“那肯定不是人啊。”在听完夏树想法后的业原冢想都不想就直接开口。
“为什么?”夏树被业原冢的果断所震惊,不由得多看了对方两眼,能一眼看破妖怪的一般都有着成为阴阳师的天赋。
“直觉。”
“……”
可以,很强大。
“再说了,正常的女
孩子怎么都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害羞着往这座宅子的深处跑吧?怎么想都不对劲。”业原冢想了想还是选择了和眼前的阴阳师解释一下,这样有益于对方的身心健康。
夏树想了想突然间明白了什么,赶紧从怀中摸出符纸点燃,一瞬间心底丛生的不安与杂念都被焚了个干净。明明是简单的推理,刚才的他却没有想到。如果不是对方的这番话他甚至都没发现自己的思维已经受到了那么明显的影响。
这间宅子的棘手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走吧,”夏树在沉思后摸出一张符咒递给业原冢:“带好这个,如果遇到什么诡异的场景就叫我一声。”在经历了刚才的突发情况后他已经不敢再托大了,现在他只求能把因为他一时脑热带进来的业原冢平安的带出去,身为阴阳师如果连累了普通人的话,他会内疚一辈子。
业原冢看出了眼前夏树的担忧,把揣好的手拿了出来接过符咒大步的走在前方。其实他倒不是很怕,从踏入这间宅子开始他就感到胸口好像隐约有些发热,此刻的温度已经稳定了下来,说不清道不明地感受驱散了他的恐惧,当然了也可能是那个女孩子看起来很可爱的原因……
……
一路的路程上没有任何的意外,甚至都不能说是有惊无险,幽暗而老旧的走廊里安静的只能听见他们两人的呼吸和心跳。毫无生机,夏树看了看角落不起眼的蜘蛛网这般想到,此刻它的主人都早已不知所踪。
眼前就是这座宅子最中心的房间,透过老旧泛黄的窗纸还能看到其中似有灯火闪烁。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保持着一前一后的阵型推开了老旧的木门。
随着吱呀的声响,木门应声打开,露出了门后截然不同的场景。
眼前灯火通明的场景如梦似幻,窗棂边的轻纱无风自动上方似点缀着漫天的星辰,环绕的油灯洒下温和而轻柔的光束,如宝石般被镶嵌在中间的少女此刻正挽起自己的长发尝试着梳成发髻,露出的后颈温润如玉。
业原冢戳了戳右后方的夏树。
“我又看到幻觉了。”
“……不是幻觉,我也看到了。”
“……那咋整。”业原冢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仿佛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女孩,倒不是因为对方好看,舒子也很好看,而是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他刚进这座宅子时所感受到的一样的气息,是一种人类所无法拥有的暴戾与贪婪。
尽管在对方的刻意掩盖下显得微小而薄弱,但还是抑制不住的满溢了出来,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危机感扑面而来。
“……准备一下,先下手为强。”
显然夏树也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气息,但他说的话还是让业原冢惊讶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看我干嘛。”夏树被业原冢打量的眼神看的莫名其妙。
“你突然话那么少有点不习惯……”
“……”
就在两人闲扯的时候,梳妆镜前的女孩已经梳好了发髻,再三确认后优雅的起身向着两人的方向转身。
并不是传说中一转头就能吓死小孩的背影杀手型女鬼,看对方的脸显然是个年龄不大的青涩少女,却梳着成熟的发髻,在华美的妆容下呈现出令人难以把持住自己的诱惑。
前提是感受不到对方身上满盈的恶意。
“我的丈夫他回来了吗?”少女弱弱的开口,眼中带着渴望离别之人归来的期盼与害怕担忧成真的不安。
戏还蛮多
业原冢迅速与身边的夏树交换了几个眼神,然后夏树清了清嗓子指着自己向前方一脸担忧的少女开口:“你看我像不像你丈夫。”
眼前的女鬼显然在这么多年里都没有听过那么清新脱俗的回答,一时愣愣的看向了眼前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
就在此刻,业原冢一脚重重的踏在地板上,巨大的力道猛地将脚下不堪重负的木板踏成碎块,爆发的速度推动着他狂奔着前进,他在奔跑中拔刀,炫目的刀光拉出一条肃杀的直线直逼眼前已近在咫尺的头颅!
拔刀斩!
越是这种机会只有一瞬的时候就越不需要思考,将挥出的那一刀交给身体的本能,刀术万千,唯快不破。
锐利的长刀一路斩去,乘风破势,一路削断了对方的发髻然后切向对方的脖颈。但在即将被斩下头颅时眼前的女鬼突然回过神来顺着长刀的来势而后仰,长刀差之毫厘的只是斩开了喉咙,但这足以杀死常人的伤势对眼前的女鬼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正当业原冢准备再补一刀的时候,眼前的女鬼突然在这个扭曲的姿势中抬起了头,她死死的盯着眼前险些斩下她头颅的武士带着怨恨开口,吼出一阵断金裂石般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