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家老祖脸色不满,
冷冷地盯着林非潼。
衡夫人上前一步,说道:“老祖,这女子说她是铃乐宗的弟子!”
“铃乐宗?”老祖的目光划过阿成的灵剑,
若有所思。
“是啊!就算铃乐宗是炼器第一大宗,我衡家也是缥缈界鼎鼎有名的世家,怎能任由他们随意硬闯?还请老祖狠狠地教训他们,护我家威!”她给老祖行了一礼,
语气决绝。
衡家老祖瞇了瞇眼睛,随性地问林非潼:“听闻你们薛宗主出关后,
修为再上一层?”
林非潼望着他,默认了。
他话锋一转,
嗤笑道:“就算如此,铃乐宗的弟子也没有肆无忌惮闯我衡家的理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这是什么地方?”
衡夫人眼前一亮,得意地瞟着林非潼。
林非潼清凌凌的眸子扫过来,同衡家老祖道:“我们到衡家来,
自然是有原由。”
“什么原由?”
“你还不知道,你的这些后辈背着你都做了什么吧?”
林非潼的话,让衡夫人心里一颤,
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老祖:“嗯?”
林非潼指向衡夫人:“她派人伤了我的两位师兄,致使他们命悬一线,
我们是来救人的。”
老祖看过来,衡夫人脊背顿时一僵,否认道:“不是她说的那样!她的那两位师兄,
分明就是两个低贱的半妖!用他们两个的命,
换瑶儿的命,
是他们的荣幸!”
听到“半妖”二字,衡家老祖脸上也浮现了嫌恶。衡夫人后半句话,他也是认同的。
低贱的半妖,哪有衡家嫡女珍贵?死便死了。
只是没想到,会有人为他们打上门来。还是两个筑基期,呵,不自量力。
“铃乐宗这些年是越来越没落了,连半妖都能收成弟子。”衡家老祖嘲讽地道。
衡夫人的心放下了半截。太好了,看来老祖是站在她这边的。
林非潼精致的面颊,从刚刚便犹如凝结了一层寒霜。
衡夫人的态度不必多,衡家老祖显然也觉得半妖的命轻贱。
可是,凭什么?
不管是人修,还是半妖,都是生长在这方天地之中。同为生灵,谁又比谁高贵?
她面无表情地说:“那是铃乐宗的事,不需要你们操心。他们既然入了铃乐宗的门,宗门就有保护他们的责任。你们衡家人说偷袭就偷袭,说剖妖丹就剖妖丹,被追上门,还死不悔改,才是真的可恶。”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衡家老祖:“尤其你,活了几百年的人,却任由小辈胡作非为,没有丝毫惭愧之心,更是不知羞耻。”
“混账!”衡家老祖放在缥缈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数落成这样,面子都丢光了。
他暴怒,决心好好教训教训林非潼,免得传出去谁都觉得衡家人好欺负!
一道雄浑的灵力,朝着林非潼打了过去,不死也要去她半条命。
衡家老祖:“薛广潮不会管教弟子,今日就让本尊来教教你,什么叫尊敬长辈!”
林非潼嗤笑:“长辈?你也配?”
她打开范小枫临走前丢给她的瓷瓶。这里面是能短暂提升人修为的丹药。
对于天虚之体的她来说,这些时日消耗巨大,丹药虽然吃了会有些后遗癥,但能解她的燃眉之急。
对上修为远超过她的衡家老祖,并非她莽撞,而是她已经给苍穹宗传了信,在附近的同门马上就能来接应她,她只需要坚持一刻钟便好。
正要把丹药丢进口中,手腕被阿成紧紧捏住。
他不认同地道:“不能吃,伤身。”
说话间,衡家老祖的攻击已至。他未回头,另一只手向外一挥,灵剑便迎上了那到灵力。
“砰!”两道力量,在半空中碰撞,无形的波浪向外荡开。
灵剑快速移动,剑气交织成一道细密的网,把他们二人保护在其中。
衡家老祖一怔,停了动作,迟疑地问:“苍穹剑法?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刚刚他看到阿成的灵剑,就觉得他不像是铃乐宗的人。
他施展了苍穹剑法,更印证了他的想法。
林非潼从阿成茶色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明明是清泉一般的眼眸,却给她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还有那无孔不入的熟悉感,都包裹着她,让她的心跳停了一拍。
可惜此刻不是问话的好时机,她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看向衡家老祖。
“苍穹宗,林非潼。”她清韵的少女音,清晰明澈。
在场的其他人均是一楞,衡夫人甚至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她竟然是林清霁的女儿,也是衡楚楚那丫头的师妹,林非潼!
衡楚楚如今可是衡家的骄傲,上次她回到衡家,她夫君还亲自迎接了她。
衡夫人对此很是不忿,明明瑶儿才是实至名归的嫡女,一个外门旁支,怎么把她的光环都抢走了?
现在她担心的是老祖的态度。刚刚为了维护衡家的脸面,老祖肯出手相助,现在又多了一个苍穹宗,他会如何决断?
衡家老祖此刻有些骑虎难下。大话已经放出去了,不教训林非潼不行。
教训她,又等于和苍穹宗、以及一群大能为敌。强行开战,衡家也会元气大伤。
他脸色难看极了,瞥了衡夫人一眼,恨不得扒她一层皮。
都是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衡夫人心里叫苦不迭。她也不知道她是林非潼啊!
不过……就算知道,她也要救瑶儿!
“既然你是苍穹宗的弟子,为何说铃乐宗那两个半妖是你的师兄?这根本就不该是你插手的事!”衡夫人开口指责着林非潼,试图在老祖那里挽回些印象。
“他们是我的至交好友,我管他们叫师兄,有什么问题?”林非潼讥讽道,“和你剜了他们妖丹,让他们几乎惨死相比,这根本就不值得计较。”
“你……”衡夫人重重地喘了口气,想反驳,却反驳不上来,气得心口生疼。
同时,她也心慌起来。
苍穹宗拥有修真界至高无上的执法权,虽说半妖一贯被当成最低贱的存在,真闹到苍穹宗执法堂,她可一点儿理都不占!她只能求助地看向衡家老祖。
她能想清楚的道理,衡家老祖自然也清楚。
为了一个衡月瑶,他不想与林清霁为敌。
只是就这么放林非潼走,也太丢脸了。
于是衡家老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他从空中落下,双脚却没踩在实地上,一步步朝着林非潼他们走去。
林非潼和阿成对视一眼,也从空中飞下。
衡家老祖笑笑:“这件事应当是有些误会。衡月瑶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需要半妖丹救命。这样吧,左右那两个半妖也不是苍穹宗的弟子,你就别插手了,如何?只要你不把这件事禀告给苍穹宗,你想要什么,尽管可以提。”
林非潼不说话,精致的小脸儿没有丁点笑意。
衡家老祖却觉得有戏,继续劝道:“衡家与苍穹宗世代交好,衡楚楚更是你的师姐,何必为了两个半妖闹翻?”
给个蜜枣,他还不忘敲打林非潼两句:“你身边这位修士剑术是不错,但他修为太低了,不可能是我的对手。若衡家丢了脸面,我也无颜面对仙逝的列祖列宗,到时若是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你想后悔可就晚了。”
言外之意,林非潼执意“找茬”,他不惜鱼死网破。
她才十几岁,他不信她有那么强的承受能力。在死亡面前,很多都是经受不住考验的。
比如人性,比如友情。
再好的朋友,也不值得她付出生命吧?
衡家老祖自信满满,等来的却是阿成的话。
“我不会输给他。”他平静地同林非潼说。
要不是衡家老祖确定了几次,他就是个筑基期,冲他这幅淡定从容的神色,自己还真的信了!
他哪里来的自信,敢说这种大话啊?
林非潼虽然也觉得现在的阿成打不过衡家老祖,但是并没有丝毫想笑的感觉,反而是心中那个猜测,越发地重了。
她深深地看了阿成一眼,才对衡家老祖说:“不用威逼利诱我,两位师兄,我救定了。”
衡家老祖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你还真是冥顽不灵!好,既然你执意与我衡家为敌,我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苍穹宗有你这样的弟子,算是宗门不幸!”
话毕,衡家老祖便唤出了他的侍从,要下达抓住林非潼的命令。
空中硝烟弥漫,战斗一触即发。
突然,上空传来一道清亮沈稳的男音:“幸与不幸,岂是你这个老匹夫说了算的?”
林非潼眼睛倏然亮起,朝着声音的来处看去,欣喜地说:“哥哥?”
远处的天边,一队弟子御剑而来,打头的不正是她哥,林星晖!
林星晖比她大了十二岁,今年骨龄已经二十有五,身材修长,容貌昳丽,更是苍穹宗最有名望的首席弟子。
同他一道下山做宗门任务的凤陵越,此刻就在他的右后方。狭长的星目看向林非潼,瞬间盈满了笑意。
他比林非潼大了三岁,今年十六,身负凤凰血脉,出落得越发俊美。
她闲暇时还在缥缈风闻录上看到其他修士讨论他与林星晖。
称他们站在一块,皆是芝兰玉树,风姿绰约。
还有女修戏言,两位都是最上乘的道侣人选。
除了他们,几位修为不低的师兄师姐,也在队伍之中。
很快,他们便御剑落下,站在了林非潼和衡家老祖中间。
林非潼开心地朝着他们跑去,阿成虽然没动,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