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成要带着她,
他若是去坐,她便只能站在他身边。
林非潼自然不愿,脚步在原地停下,
思索换个位置,最好是离司荇近点的。
今日参加宴会,离开这里和杀掉司荇,都是她的首要目标。
其实谢雨珊身边的位置和她就很近,
但林非潼没指望阿成会在自己与谢雨珊之间选择自己。
结果,他淡淡看了一眼,
同林非潼道:“咱们换个位置。”
他一声令下,自然有侍女为他添置新的桌椅,
摆上新的酒菜瓜果。
林非潼被他引去新位置时,还有点懵懵的。
她侧头看了阿成一眼,到魔界后,他急速蜕变,沈稳得和记忆中那个“于天成”完全对不上号。
明明是一张脸,给她的感觉,
却是完全不同的人。
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微微侧头,看向她问:“怎么了?”
林非潼道:“没什么。”率先移开了目光。
谢雨珊在他们对面坐,
脸色比刚刚不善了许多。许凝梦不知和她说了什么,她撇撇嘴,
喝了一口酒。
座位不过是个小插曲,所有主角都到场,宴会很快开始。
灯影迷幻,
歌舞瑰丽,
丝竹靡靡,
侍女们不停在席间穿梭。
司荇坐在上首,带着浅笑和黑渊城城主姬如昨寒暄。
酒过三巡后,正好看臺上的节目换成了舞剑。魔修的剑舞与仙修不同,招式更加寒戾,充满了邪气,看得司荇的手下们阵阵叫好。
姬如昨和姬宿对视一眼,后者不动声色地冲他点点头。
他再次看向司荇,笑道:“说起来,司荇长老这府上,还有三位修仙者。”
这三位,说的自然是许凝梦、谢雨珊和林非潼。
都是阿成的人,司荇下意识看了他一眼。他正在低头剥着一只虾,仪态专註,没将丝毫的註意力分给姬如昨。
“是。”司荇不知他是什么用意,只承认道。
姬如昨面露怀念:“许久不出魔界,都不知沧溟河之外的地界变化成了何种模样,更是没和仙修交手过了。”
司荇的美目扫过来,静待他的下文。
“正好三位修仙者都在场,何不让她们表演一场仙门剑舞?让我们好好欣赏欣赏。”姬如昨笑瞇瞇说。
司荇听得胆战心惊,冷汗都要掉下来了。
你想看谁剑舞不好,看那三人?不知阿成对她们都很在意?
她只能硬着头皮道:“仙门的剑舞有什么意思,招式都软绵绵的,不如魔修的好用。”
姬如昨却铁了心一样,“此言差矣。正因为他们的招式更加美观,剑舞才会更漂亮啊。”
他话锋一转,试探道:“还是司荇长老无法让成护法派人出来表演?若是你体恤下士,那就算了。”
司荇被刺得眉心一跳一跳的。别说那三人只是阿成的“客人”,她就算让阿成这个“下属”亲自表演,他也不该说什么。
姬如昨是她必须要争取的合作对象,不该这点面子都不给他。
可是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和阿成是个什么关系,她哪敢驱使他?现在真是骑虎难下了!
司荇凝沈的目光落在姬如昨脸上,他笑得温和,仿佛根本不存在试探之意。
她暗骂了一句老狐貍,愠怒道:“城主这是什么话,你既然想看,本长老自然要满足。”
姬如昨不理会她眼中的刀光剑影,得偿所愿地笑道:“那太好了。也不用这三位都来表演,选一人即可。”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将选择权交给了司荇。
至于这样做的原因,自然是事先和姬宿商量好,为了探查司荇与成护法真正的关系。
成护法此人阴晴莫测,又诡异地强大,除了这几个修仙者,好似就没有其他在意的人和事物。
他们不出手则已,出手肯定要对准他的软肋。
若他直接拒绝,且连司荇也拿捏不了他,那就说明,他和司荇之间的关系的确不是表面这样!
司荇已经走到这步,不好替阿成做决定,遥遥看了过去。
她表面镇静地问:“成护法准备选谁?”心里已经冷汗涔涔,就怕他一个不高兴,直接放出威压,把他们都给杀了。
呼……镇静。他们的计划未成,他应当不会动手的。司荇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许凝梦和谢雨珊都看向了阿成,脸上是不同程度的不满。
她们是留在魔界没错,但又不是他们的俘虏,怎么可能愿意像是猴子一样,给他们表演?
两人出身高,一个是苍穹宗前任宗主的女儿,一个是谢家的大小姐,从来都是她们使唤别人的份儿。
“娘亲,你说他不会让咱们去吧?”谢雨珊用神识给许凝梦传音。
“应当不会。”自己怎么说也是他“师父”,谢雨珊是他的“师妹”。
许凝梦看了阿成身侧的女修一眼,她好似没听到旁人的话,正举着杯子,任一个女魔修帮她倒酒。
因被阿成放干了灵力,她的灵剑无法收回识海,她便用布从上到下缠好,背在了背上。
自从她出现,阿成除了帮雨珊疗伤,再也没主动来找过她。
她去找,五次里他也有三次不见。
更甚者,这几日他都留在那秦姓女修的房间里!
他对她的在意,已经超出了许凝梦的预料。
她决定在阿成开口之前,为自己和谢雨珊争取一番。
“阿成,为师和你师妹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你师妹身体还没好呢。”许凝梦笑笑,说。
谢雨珊适时捂住了头,“喝了几杯酒,我的头好晕。”
她们这样一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非潼身上。
她面色淡定,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刚刚那个给她倒酒女魔修已经退远了几丈。
林非潼放在桌下的手,轻轻一攥,一只由灵力凝结成的纸鹤,就这么没洩露出一丝气息,碎成了洁白的雪灵,与宴会上的其他雪灵无异。
是的,刚刚那位给她倒酒的,正是易容后的衡楚楚。
今天举行宴会,舞女、乐师都是从黑渊城内请来的,她与凤陵越混入了队伍当中。
林非潼放下酒杯,喉间泛着抹酒水的辛辣,面具也遮不住脸颊的微红。
面前的盘子里,放着几只剥好的虾,虾肉剔透。
她目光扫过许凝梦母女,司荇,姬如昨父子,最后落在阿成脸上。
男人的眉心已经蹙了起来,显然要回绝姬如昨。
哪怕这样会让他起疑,他也不在意。计划推迟,也比让林非潼给其他人表演强。
现在有太多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他体内就躁动着杀意,想将那些眼睛都给挖出来。
阿成看向姬如昨,冷冷一笑:“你想怎么……”
“死”字还没说出口,身侧却响起林非潼的声音:“我来吧。”
阿成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是苍穹宗的弟子,宁折不弯的剑修,怎会妥协?
林非潼没和他解释,又道:“只是我一人表演,难免无趣,不妨找个魔修,与我切磋一番?正好也让我领略一下魔修的功法。”
说着,她已经站了起来,要向正中走去。
阿成抬手抓住她的手腕,眼里满是沈沈的不讚同。
林非潼黑白分明的眼珠看过来,坚定地示意:放手。
阿成试图从她的眼里看出对表演的抗拒。可是没有,她似乎……很期待这个机会。
为什么?
林非潼的眼神一寸寸冷下来,阿成不清楚自己怎么回事,在这般註目下,根本做不出反对她的行为。
最终,他缓缓放下了手。
林非潼走到宴会厅正中央,环视了一周:“谁愿与我一战?”
没人应声,不少人都震惊于她的果敢。这便是仙修吗?好生有骨气!
一人一剑,丝毫没有被囚的狼狈,反而像是要单挑他们整个魔界一样霸气!
魔修几乎都是好战分子,喝了酒以后,血液更是沸腾。有几人被她的目光刺激到,正要站起来。
一道清冽磁性的男声传来:“姬宿请仙子赐教。”
他生了一张悲天悯人的俊美脸庞,眉间一点朱砂,更添了三分神性。
为了赴宴,他今天穿了身白底金绣法衣,抬腿走来,风度翩然。
到了林非潼身边后,他又拱了拱手,浅笑道:“又见面了,你的玉莲可还好。”
林非潼点点头:“还好,姬宿少主。”
“不知仙子想怎样切磋?”姬宿有礼有度地道,“我乃金丹中期,可以压制到与你一样的修为。”
“我如今没有修为,只能切磋拳脚功夫。”
姬宿怔了一下,“那我便将修为也封印。”
说着,手指就点了几个大穴,封锁住了经脉中的灵力。
他抬手:“仙子,请。”
林非潼背着剑,走远了两步,再次面对他。
宴会暗处,衡楚楚正在给凤陵越传音。
她将水灵珠给了他,此刻他张开了灵珠结界,在房顶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刚刚我试过,潼潼的经脉确实空空,一丁点灵力都没有,咱们要怎么带她走?”
若她有灵力,三人联手还能杀出一条血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