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大概这四个字太刚强,管事很难和她手中的油纸伞联想到一块。
不过在斗兽场上,倒是犀利又剽悍。
“很贴切的名字!”管事笑着恭维了句,面对半空中的玉简,“好兵器配好魔修,今日的直播就到这里!让我们感谢灵珍阁的大力讚助,灵珍阁,专註上品法器三千年……”
林非潼对听广告没兴趣,正巧天空下起了雪。斗兽场穹顶的结界在战斗结束后,便打开了。
雪花扑簌簌落下,她撑着伞,走向了远处。
依托比试和赌池,直播的大获成功,她也获得了数不清的进账。
不过这些灵石转头就被她用于修炼和铸造兵器了。
她仰头看了眼天,心道:有的人看似风光,实则兜比脸还要干凈啊……
*
回到洞府,她接到了林清霁的传讯。
因为她已经离家快三个月了,他询问她的宗门任务进展如何。
林非潼回覆:【爹爹,快结束了。】
林清霁:【等你回来。】
结束对话,她给衡月瑶传讯:【萧寰最近怎么样?】
衡月瑶的回覆眨眼即至:【乐不思蜀。本来他对我将他送到皇城还有些意见,得知不用回宫,还能跟着我学术法,简直我说什么,他听什么。潼潼,魔界如今还在戒严吗?】她忧心忡忡地问。
林非潼:【黑渊城的限令估计快解除了,到时我们便离开。】
衡月瑶:【好,我在皇城等你们的消息。】
就如林非潼所料,阿成的手腕再狠厉,也无法一直阻挡魔修的脚步。
尤其魔界群龙无首,势力错综覆杂,能“只进不出”两个月,想必已经是她极尽周旋的成果了。
她放下玉简,眼前闪过衡水城时,他为了自己和所有人为敌的场景。
本以为那会是个好的开始,没想到,却是结束。
他彻彻底底站在了魔修的阵营,甚至不惜控制她的行动,让她无法容忍,也不胜唏嘘。
既然他并非秦夜,往后再见,他们便是仇人了。
*
入夜,书房的房顶上,楼宇将自己隐没在阴影中,保持戒备。
司荇元神自爆那日,整个府邸几乎被夷为平地,而今,却一点狼藉都不见。
成护法,不对,现在是成长老了。他命人将府邸修缮,顶住了其他势力的压力,以铁血手腕镇压了司荇曾经的旧部,成为了这里的新主人。
本来黑渊城城主姬如昨想将这块领地收回,不知成护法做了什么,姬如昨那日脸色惨白,匆匆回了自己的城主府,再也没现身。
“楼宇。”书房内,传来成护法低沈的声音。
他身形一闪,下一瞬,单膝跪在书房地上。
“长老。”他恭敬道。
“怎么样了。”两个月过去,阿成的气息又凛冽凝实了许多。
曾经楼宇便不敢忤逆他,而今那惊心的气魄,竟然让他连直视都不敢了。
虽然他只说了三个字,楼宇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还没找到她吗?
楼宇只觉得那威压沈得他快喘不过来气,低垂着脑袋,胆战心惊地说:“没有确切的消息,会不会林小姐已经离开魔界了……”
骇人的威压像是刀子一样剐着他,他冷汗直流,越说声音越小,连带着脑袋都要埋进地里面去了。
就在他以为男人要暴走时,他却只说了句:“下去吧。”
楼宇忙不迭叩首,身形化为一道影子离开。
重新将自己掩藏在房檐下的阴影里,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因为找不到林非潼,成长老这段时间已经不知处死了妄图染指他地盘的魔修。
还有许多办事不力的手下,都得到了极重的惩罚。
整个府邸,人人自危。
稍微好些的,也就是许凝梦和谢雨珊。念在师徒情分上,成长老对她们还算是尊重。
只是自从谢雨珊摸到金丹期的门槛,他便再没主动去过她们的院子了,哪怕是许凝梦来找,十次他也有九次不见的。
楼宇望着天空,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轮新月高悬于上。
空气里,满是霜雪的清冽味道。
林小姐啊林小姐,您到底在什么地方呢?
*
黑渊城外,夜色静谧。
一簇包袱款款的鬼火,搓了搓它的火柴手,黑窟窿眼睛望着前方的城门。
确定上面写着“黑渊城”几个字,它眼泪汪汪地“呜咽”了一声。
“功夫不负有心火,我在经历了一百七十九次迷路后,终于到啦!”
以前在沧溟河底,它就是最笨的那个,秦夜下达的命令,它就没一样能完成的。
他让它们在缥缈界寻找他师父“秦凌笑”,结果它传回来了林清霁的画像。
秦夜很无语,同伴们都嘲笑它,它真是羞愧得恨不得融化在沧溟河水中了。
谁能想到,又过了几年,尊上竟然说,林非潼就是他要找的人!
那不就是林清霁的女儿嘛!自己之前传回的画像,明明就很接近了啊!
果然它是溟夜魔尊麾下最有用的鬼火!它自豪地想。
“尊上,没有我您可怎么办哦!我马上就来服侍您喽!”它紧了紧背上的包袱,飘飘然地往城内飘,“嘿嘿,等见到我,您一定很惊喜,想要嘉奖我吧?您一定给我准备了好多好多天材地宝,要餵给我!为了不辜负您的一番苦心,我一定会全都吃掉的吼吼!”
周凯风,也就是林非潼他们渡沧溟河时遇到的那个男魔修,在夜色中,一步步走向城中。
斗兽场的决战马上要开始了,他紧赶慢赶结束了最后一个任务,来了这里。
除了决战,他还要见一个人。
他的手轻轻搭在心口,那处衣衫里,放着他用积攒了许久的灵石,为她置办的礼物。
想到她的反应,他忍不住笑了下。
然后,就听到有什么东西在说话。
他立刻停下脚步,左看右看,甚至放出了神识,结果一个人也没见到。
难道是幻听了?仔细回想,那不像是人声。
冬日冷风凛冽地吹,常常就有凄厉的声音传来。
他摇摇头,自言自语:“大概是听错了。”重新抬腿,走进了城中。
*
林非潼预料的不错,又过了两日,黑渊城的禁制被打开了,修士总算是可以自由出入。
他们四个商议了一番,明日便离开魔界。
在那之前,林非潼需要去城中补充一些炼器材料。都是魔界特有的,极难运输,其他地方买不到。
既然来一次,总要买够本才行。
不想目标太大,她就只带上了满月一个。他有探宝的天赋,正好帮她把把关。
天光乍破,两人走在青石堆砌的路上,看两边店铺都开了门,街上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
魔修们火气大,常常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发生械斗,所以每个半个时辰,就有一队侍卫从街上巡逻而过。
满月走在林非潼的外侧,转头问她:“你最近看斗兽场的比试了吗?”
“忙着炼器,没去看。怎么了吗?”
“那个叫凌霄的剑修,已经成功打入前二十了,下个月会向第十名发出挑战。若他能胜利,下一步就可以挑战第一名的怀灵。”
林非潼咋舌:“这么快?这不是才参加了两个月的比试。”
“嗯,百战百胜。”
林非潼笃定道:“看来他的元神比我想的还要强。”
“是的。因为斗兽场要直播比试,所有选手都没有拒绝的资格,他的比赛我全都在玉简上看了。最初的几场,他甚至连剑都没有出。”
“天生剑骨?”林非潼问。
“有可能。”满月费解地道,“最让人纳闷的是,他的功法看不出路数,也不知修真界什么时候冒出了这等惊才艷艷的散修。”
修仙的竞争极为残酷,散修是很难出头的。
满月又道:“现在他对斗兽场的头名势在必得,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林非潼也觉得这事诡异。他这么“争分夺秒”,就好像所剩时日不多了似的。
可是以她的观察,他并没有陨落的迹象啊……
“不管他想做什么,只要不妨碍咱们离开魔界,就随他去。”林非潼道。
满月:“嗯。”
两人在城内痛快采买了一番,回斗兽场已经是傍晚。
越到晚上,斗兽场越热闹,魔修们都爱喝上几壶酒,再来这里看看比试、下下註。
之前她从斗兽场的路上经过,还有不长眼的过来惹她。
自从她也一路连胜,打到了一万积分以后,魔修们便绕着她走了。
这次也是,一个醉醺醺的魔修脚步虚浮,眼看着要碰上她,硬生生拐了个弯儿。
他同伴哈哈笑,说他没出息。
他挤眉弄眼,脸上写着:你有出息,你去惹一下那女魔头啊?看她那柄奇兵会不会给你个教训。
同伴悻悻地耸肩,立刻不吭声了。
满月见状,笑道:“之前在缥缈风闻录上看到,你现在有一大批的支持者。”
林非潼正在检查干坤袋里的材料,怕有什么遗漏,因此没有抬头,自然没看到满月的笑意,并未直达眼底。
直播让她走入了大家的视线,他既为她高兴,又嫉妒那些人那么狂热地讨论她。
想给她藏起来,谁也不让看。
“是么。”她从容接话,并不以此自喜。
“嗯。还有些有眼无珠的,嘲讽你的长相,呵。”满月这次是真的不屑。
为了掩人耳目,她才易容成这么普通的样子。若摘了面具,那些人不得惊掉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