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这条路时,他不是没有评估过要面对的苦厄、要直面的劫难。但所有人都唯其马首是瞻,除了挺直腰板,他并不能再有什么犹豫。
当时是1911年的晚秋。
那一年出生的孩子里有人叫季羡林,有人叫杨绛。
那一年在北京成立了一个叫清华的学堂,在广州有/a72个人葬身在黄花岗上,在长沙有一万个人集会掀起保路运动,在武昌有人打响了一枪……
而在荒蛮辽远的藏北腹地,有一群人在走路。
是求生,也是找死,以侥幸为拐杖,徒步羌塘,返回南中国的故乡。
说找死,一点都不夸张。
羌塘路茫茫,无给养无坐标无得力的向导,一路上极尽苦寒,断粮长达七个月。
部众接二连三饥寒暴毙,几乎每天都有人永远地仰倒在雪原上,赤面朝天,连一席裹尸的草席都没有。
荒原之上,最难是活着,好像没什么比死更容易的事情了。
初上路时的众志成城荡然无存,真实的人性伴着足底的寒意渐渐滋蔓到天灵盖。
枪杀赠粮的喇嘛,虐跑了唯一的向导,文明的底线一再被撕裂,剩余的部众要么反水火并,要么人相食……
袍泽窃髀肉,亡者无全尸。
骤然逆转后的人性之凛冽,堪比藏北大风雪,一行人集体文明失重,又集体旋转掉头,好似被某只看不见的大手抓起又投掷,划出一道抛物线,向某个蒙昧的史前世界疾速跌落。
什么忠孝廉耻公德私德,皆冰封雪藏长埋艽野。
唯剩弱肉强食,他死己生的丛林法则。
渐渐兽bbr藏书网/abbr化的人们不再理会尊卑,渐渐地,陈渠珍亦难自保。
身旁已无亲信可依仗,随从们取次凋零,依次毙命,一个接一个地离他而去了。
生死相随的,唯剩其妻西原。
百度搜索你坏天涯或你坏天涯在线书库即可找到本书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