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棺的时候,陵园的工人问她还有没有什么要放的东西,叶筝想了想,问他,“您有纸和笔吗?”
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工人还是去给她取了纸笔,叶筝接过来后便蹲在地上写了什么,随后将纸折好,叠了一个信封放了进去。
旁边有懂行情的工人看到她的所作所为后蹙了蹙眉,脸色沉沉道:“姑娘,你用自己的八字给这个孩子挡煞?”
叶筝抬头朝他笑了一下,“被您看出来了。”
那工人大约六十多岁,看样子是陵园的老工人了,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摇头提醒道:“姑娘,我劝你一句,早夭的孩子阴气比较重,你用自己的八字给它挡煞,没准将来反倒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没事,我命贱,不怕。”她淡淡一笑,眼中满是无畏,“这是我欠他的,当初没能好好抚养他,如今他不在了,我想为他做点什么。如果我的八字能为他挡去什么东西,就希望他能顺利的投胎转世,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你……”
那工人还想说什么,旁边的人忽然出手拉了他一把,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他看了看叶筝态度坚决的脸,无奈的摇了摇头,转头离开了。
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叶筝也顾不得地上的土沙,直接坐了下来。
周围都是高大考究的墓碑,她孩子这一方小小的墓碑隐在这里确实不大起眼,长方形的白玉墓碑上用红字嵌着几个大字“爱儿叶嘉树之墓,母:叶筝,立”,再后面跟的是孩子的生卒年月。
仔细算起来,那个孩子竟然还没有活过半年之久。
一想到这里,叶筝就觉得心里阵阵锐痛着。
整整一个下午,她都坐在那里陪着孩子,对着那块冰冷的墓碑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说到了她在监狱里的生活,说到了她当初设想的出狱后的生活,说到了她的现在。
直到有工人来催促她离开,叶筝这才依依不舍的站起身,离开前,她又依依不舍的用衣袖将墓碑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才转身离开。
因为头上的纱布还没有拆,从陵园回去的时候,叶筝特地算了一下时间,按照边静平时在mix兼职的工作时间,现在应该不会在家,她可以赶紧回去今天早点上床睡觉,这样边静就不会发现她受伤的事了。
原本一起都已经计划好了,可是推开门的一瞬间,她便听到餐厅传出了男女的说笑声。
听到门响,里面的人立刻走了出来,看到她后,边静笑着眨了眨眼,玩笑道:“看不出来啊阿筝,你还有这么好一个前男友。”
叶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紧接着,宋炎宁便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她后温柔的一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炎……炎宁?”她有些愕然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点东西,你不在家,是静姐给我开的门。”他说着,回头对边静感激的笑了一下,而边静也挑了挑眉,仿佛在说“别客气”。
叶筝没想到宋炎宁竟然会来找她,一想到额头上的伤,立刻转过身,侧对着他道:“谢谢你炎宁,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你先回去吧,我们改天再见可以吗?”
然而宋炎宁却已经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脸色骤然一变,大步走上来将她的肩扭过来,在看到她头上的纱布后眼神顿时一冷,沉声质问道:“你头上这是怎么搞的?怎么会伤成这样?”
边静也跟着走上来,揭开纱布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口,拧眉道:“你受伤了?怎么伤的?”她说完,脑中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凛然道:“是不是沈寂北那个王八蛋又来找你麻烦了?”
被边静这么一说,宋炎宁也追问起来,“沈寂北?什么意思,他经常找你麻烦?”
叶筝闻言,立刻出言阻止,“没有的事,炎宁你别听静静瞎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那王八蛋给你灌酒的事你忘了?”一提起沈寂北,边静就恨不得把那个男人拆吞入腹,不管不顾的说道:“你就说吧,从你遇见他之后,你被他害过多少次?先是被罚去加班,之后又让你陪酒,现在可好,还对你动手,下一步他是不是准备要杀你偿命了?”
被边静这么囫囵一说,宋炎宁的脸色更加难看,眼神又惊又痛的问她,“他还让你陪酒?他难道不知道你有胃病?不能喝酒?”说完,咬着牙低咒了一声,“妈的,这个王八蛋!我这次跟他没完!”
宋炎宁虽然看上去是个沉稳淡然的人,但冲动起来也是一个不计后果的人,如果让他知道沈寂北的所作所为,难保他不会去找那个男人的麻烦。
如今的她已经不想再经受一点点波折了,只希望日子能这样平静地过就好了,真的不想再让他们两个人有任何纠缠。
叶筝拉住他,几乎是在恳求道:“炎宁,算了,他恨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过去就过去了,我不想再跟他纠缠什么了。”
宋炎宁抬头看了一眼她急的几乎要哭出来的脸,一颗心顿时软了下去,忍了又忍,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才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想给你惹麻烦。今天时间也不早了,叶子你好好休息。”说完又抬头看向边静,认真嘱咐道:“静姐,麻烦你多多照顾她,缺什么就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
他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她们家,边静原本还想再说什么,但是看到叶筝疲惫的脸,最终什么都没有说,默默的闭上了嘴。
宋炎宁离开叶筝家之后,便直接开车去了沈寂北的律所。
虽然他表面上答应了叶筝不会去找沈寂北的麻烦,但这不代表他就会咽下这口气。
叶筝是他曾经用生命起誓要爱护一生的人,绝对不允许别人这样糟践她。
一进律所,前台立刻站起来询问:“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沈寂北呢?”
“沈主任正在开会,您找他的话可以先坐在这里等一下……”
然而宋炎宁根本不理会她们,前台的话还没说完,他便直接冷着脸冲了进去。
沈寂北的律所他是来过的,因此对里面也算是熟悉,很快便轻车就熟的找到了会议室,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了沈寂北说话的声音。
一想到叶筝头上还透着血的纱布,始作俑者现在却还在这里装模作样的开会,宋炎宁便觉得怒不可遏,大步走上去一脚踹开了会议室的门。因为力道太大,玻璃门撞到墙上后都裂开了一道长长的裂痕。
会议室里的人都被突然闯进来的宋炎宁吓了一跳,见他目光阴厉的盯着沈寂北,一屋子的人都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前台跟在他后面跑了进来,对着沈寂北鞠躬道歉,“对不起沈主任,我实在是拦不住……”
“没你的事了,你们先都出去吧。”
沈寂北对着会议室里的其他律师挥了挥手,人们纷纷收拾好自己的文件快步走出了会议室,最后一个出门的时候还不忘替他们把门关上。
沈寂北起身走向咖啡机,一边接咖啡,一边嗤笑道:“这不是宋公子吗,真是稀客啊,什么风把你从德国吹到我这儿了?”
宋炎宁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副不以为意的态度,大步走上去拽起他的衣领,顺势将他抵在了身后的墙上。沈寂北手上的咖啡杯“砰”的一声掉在地上,咖啡泼满了他整个鞋面。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上顿时阴沉下来,沈寂北低头看了看自己衣领上的手,又抬起头看向面前睚呲欲裂的宋炎宁,面无表情道:“你什么意思?”
“你还有脸问我什么意思?”宋炎宁冷哼,眼中满是对他的憎恶和鄙夷,“在外面表现的人模人样,大义凛然,实际上是个连女人都欺负的人渣!这就是沈大律师的所作所为,真是让人作呕!”
“你要是为叶筝来的,那大可不必,我和她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沈寂北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厉声道:“放手!”
然而宋炎宁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嘴角噙着冷笑,“不好意思,叶子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是再纠缠她一次,我跟你没完!”
“我倒是挺好奇你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话的。”沈寂北挑了挑眉,啧啧道:“是以她曾经的一夜情对象?还是她的姘夫?或者是……她的恩客?”
“你!”
宋炎宁怒急,提起拳头便要挥到他脸上,只是沈寂北早已看穿了他的想法,他挥拳的一瞬间,他也抬手包住了宋炎宁的拳头,笑容愈发讽刺,“情绪这么激动,难道是被我说中了?不过说实话,我还挺佩服那个女人的,只是跟她睡了一次,就能让你对她这么死心塌地。但话又说回来,她确实是有拉拢男人的资本,这一点我不否认。”
他说着,嘴角的笑容越扩越大,慢慢凑近宋炎宁的耳边,缓缓道:“对了,她出狱之后,你们应该还没做过吧?啧啧,真是可惜了,看样子我还拔了个头筹。但实话实说,她的滋味确实不错,跟处女似的,别提有多紧了……”
“你他妈的!”
宋炎宁的侧脸紧绷着,因为太过愤怒,额头上的青筋都凸显出来,沈寂北甚至能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紧接着,耳边闪过拳头挥过的风声,他不闪也不躲,闭着眼睛等着宋炎宁的拳头落下来。
然而等了许久,想象中的痛楚都没有降临到他身上,反倒是耳边响起了宋炎宁诧异且愕然的喊声:“叶子!”
沈寂北一愣,猛地瞠开双眼,却见叶筝不知什么时候闯了进来,此时正展开手臂闭着眼睛挡在他面前,而宋炎宁紧握的拳头就在距离她的脸不足一厘米的地方。
“你……”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挡在面前的女人,那一瞬间,心里竟蓦然有些暖意。
下一秒,叶筝睁开眼睛,却紧紧地抱住了宋炎宁的拳头,哽咽的恳求道:“炎宁,我们回去吧,我不想让你出事。”
笑容骤然僵在了嘴角,那一瞬间,沈寂北的心直直的沉入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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