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她?我还打你呢!”男人的眼神一狠,忽然朝她们冲过来,伸手就要去拽那个女人的头发。
叶筝一惊,下意识的伸手挡了一下,试图保护那个女人,却被那个男人从肩上一推,向后猛地一个踉跄,鞋跟一扭摔倒在地上。
眼见那个瘦弱的女人就要被拉走了,如果这次她被带走,很可能就凶多吉少了,正当叶筝焦急的时候,耳边却忽然想起了一个微愠的男声:“一个男人欺负一个女人,还是人么?”
叶筝一怔,抬起头却看到周起霖正面无表情的挡在她面前,眼神凌厉而又尖锐。
“你又是哪儿冒出来的?”那个男人火了,刚要冲他们发作,一扭头忽然瞥见了停在路旁的那辆黑色的宾利,再看看周起霖一副气度不凡的样子,指着他们咬牙道:“你们给我等着!”
他说完转头就跑,叶筝踉踉跄跄的起来走向那个女人,关切道:“你没事吧?”
“还好,谢谢你们。”
女人感激的冲他们笑了笑,叶筝蹙了蹙眉,“你受伤了,先去医院看看吧,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报警,千万不能忍着,家暴这种事,只有0次和无数次。”
女人点点头,又对着他们感激的鞠了一躬,这才转头离开了。
回酒店的路上,叶筝一直都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眼中有着强烈的痛意和憎恶。
那样女人被毒打的场景,对于叶筝来说其实并不陌生。
小的时候,她不止一次的看到有男人在她们住的楼前殴打叶婉心,那些大腹便便或者是脑满肠肥的男人,面对一个柔弱的女人时,没有丝毫的容情或者心软,甚至可以说每一次都是下了重手的,嘴里还会不干不净的说着什么。
那时的叶筝还小,不知道那些男人口中的“骚货”、“贱x”、“婊子”、“母狗”是什么意思,但是根据那些男人脸上恶狠狠地表情,也能判断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直到服刑的时候,她在监狱里曾经遇到过一个因为家暴而杀了丈夫的女死刑犯。
一直到现在,叶筝都记得她灰蒙蒙的眼神,总是会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手里攥着一方小小的一寸证件照,已经被磨得褪了色,那是她儿子的照片。
在那个女犯被执行死刑的前一天晚上,一向不说话的她才告诉她们,她的事情。
说起来其实也很简单,她和丈夫是相亲认识的,结婚伊始,两人的关系还不错,婚姻也算稳定。可没过多久,丈夫的各种问题就慢慢暴露出来,吃喝嫖赌没有一个不占,后来竟然还带着女人直接回到家里。
那时他们的孩子才刚刚三岁,为了给孩子一个稳定的家庭,她不想就这么离婚了,于是就这样忍着,一忍就是十年。
直到丈夫和外面的女人有了孩子,甚至还带着孩子直接来向她示威,她向丈夫恳求,却反而遭到了一顿毒打。她的儿子看不下去,出手帮她,却反而被丈夫一同打了。
那时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冲动之下抄起手边的琉璃烟灰缸砸向丈夫的头,丈夫就那么倒了下去,可她还是觉得不够,一边哭一边拿着烟灰缸往他头上砸,一下又一下,直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才停下来,而被她压在身下的丈夫已经彻底断了气,死前还睁着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她。
在她的丈夫死前,她曾不止一次的向居委会和律师援助求助,甚至也因为家暴而报过警,可是警察却告诉她,男人打女人是犯罪,可丈夫打妻子是家事,他们也管不了。最算是最严重的一次,她被丈夫一脚踹断了一根肋骨,丈夫也不过是背叛了6个月的拘禁,出来之后却是更加狠毒的毒打。
叶筝一直都记得那个女人坐在黑暗里,望着屋顶缓缓诉说的眼神。
而刚刚那个男人,在一瞬间让她想起了那个狱友,她甚至觉得,如果她当时不帮助那个女人,或许不久的将来,女牢之中就会再次多出来一个因为反家暴杀了丈夫而被判刑的女人。
在监狱的那几年之中,她看了太多太多绝望的女囚,有的时候她会想起叶婉心,接着就会感到一阵强烈的佩服。叶婉心遭遇过的事情不比那些女人少,可是她却都忍了下来,并且也尽全力给了她最好的生活。
对于叶婉心,她总是又爱又恨的。她爱她,是因为叶婉心是她的母亲。而恨她,则是因为叶婉心造成了她现在的一切。
回酒店的路上,周起霖不止一次的回头去看她,叶筝一直都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眼中有着强烈的痛意和憎恶。
事实上就连周起霖也被她这样的举动震到了。
他一直都觉得叶筝是个性子很冷淡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可是当她不顾一切的为那个女人出头的时候,他发现她其实有着他从来没发现过的另一面。
很快车子就在酒店门口停了下来,这一次周起霖先下了车,等叶筝去开车的时候,车门却已经被周起霖从外面打开了,并且朝着她伸出了手。
叶筝不由得一愣,向来都只有助理为老板开门的,什么时候老板竟然也会为助理开门了。
见她傻了似的盯着自己看,周起霖顿时有些不耐烦道:“还愣着干什么,手给我。”
“哦,哦……”叶筝急忙把手放在他手心上,周起霖牵着她下了车,看着她还肿起的脚踝,忽然半蹲在她面前道:“上来,我背你。”
叶筝吓了一跳,“不用了周总,我自己可以走。”
周起霖立刻蹙眉,催促道:“少废话,让你上来你就上来!我的时间金贵的很,没空在这跟你浪费。”
见他语气已经有些不太好了,叶筝觉得自己再推脱下去很有可能会惹恼这个男人,尽管心里十万个不愿意,却也不得不半蹲下去,圈住了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背上。
周起霖回头道:“好了?”
叶筝点头,“嗯。”
周起霖背着她慢慢起身,朝着酒店里面走去。
事实上叶筝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很轻,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这样接触,周起霖却隐隐觉得这样的姿态有些微妙。
为了平时出差方便,周起霖在彦城希尔顿酒店有一个长期的总统套房,于是便直接带着叶筝去了那里,开了门之后,周起霖背着她走向里面的卧室,一直到床边才对她道:“到了,下来吧。”
然而身上的女人却没有一点反应,周起霖皱了皱眉,刚要发作,侧头一看,却发现叶筝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靠在他背上睡着了。
女人的双手还搭在他的胸前,头倚在他的右侧,他能清晰地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声,甚至连她的温热的呼吸都能感受得到,只要微微一侧脸,就能看到她的睡颜。
周起霖就这样背着她,转头看了她好一会儿,直到胳膊都有些发酸了,这才想起来要把她放下来。
昨晚快两点才睡,四点多就又起来了,睡眠不足也就难怪有一点得空的机会就睡着了。
周起霖将她平放到床上,又拉过被子给她盖好,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忽然想到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这样正视的打量她。
六年前的叶筝年纪尚小,他们见面的机会也不多,只是在她和沈寂北热恋的时候,加上沈寂楠四个人一起吃过几次饭。那时叶筝还在上高中,穿着一中的校服,瘦瘦小小的一个姑娘,看得出来她的家境一般,穿着几十块钱一双的白帆布鞋,可是却永远都洗的干干净净,像是新的一样。
那时他还曾揶揄过沈寂北,说叶筝一点都不像他女朋友,更像是他妹妹,这老牛吃嫩草未免也太明目张胆了。
可沈寂北却总是一笑而过,一把勾住她的脖子,笑着说,她就是他妹妹,也是他女朋友。
对于叶筝,周起霖一直只当她是个小女孩,因为年纪小,连带也不看好她和沈寂北之间的感情,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比他小了将近10岁的小女孩,有一天竟然会做出那样丧心病狂的事。
周起霖其实一直不喜欢叶筝这样的女孩,太沉稳,太安静,看不出她想要什么。比起叶筝,他更喜欢沈寂楠,有自信,有目标,对未来所有的想法都清晰的写在脸上。
只是最近的几件事却让他对叶筝有了不同的看法,这个女人表面上好像软弱又无能,可是触及到她底线的时候,她会比任何人都决绝。
她会不顾一切的帮助边静,甚至连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都会挺身而出,她越是这样,周起霖反倒越是有些看不懂她对沈寂楠。
无奈的摇了摇头,周起霖转身去外面给前台打了个电话,要来了药酒和冰块,又回到床边,给她肿起来的部位按揉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开了。
脑海中有一个念头不停地在冲他叫嚣着,告诉他此时应该赶紧离开这里,否则的话他对叶筝恐怕会生出一些细枝末节的异样之情。
然而就在周起霖刚离开不久,睡在床上的叶筝眉心蹙了蹙,忽然低声呓语道:“楠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我,真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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