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倒是让叶筝沉默了。
她毕竟也是做母亲的人，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特别是这段时间在和梁昭言相处的过程中，她愈发的发现了养孩子的不易。
一个孩子的存在，确实不只是父母的事，对于其他很多的家庭成员和直系亲属来说，他也的确重要。
尽管心中百般不愿，但叶筝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只是答应归答应，该有的约定还是有的。
临挂电话之前，叶筝忽然道：“我可以带孩子去见你一次，但你必须答应我，就只是吃饭，吃饭完我就走，不许有别的要求。”
“好好好。”叶婉心连声答应，显得很是高兴，“只要你肯来就好，我一定不会有别的要求。”
“嗯。”叶筝点点头。
叶婉心又接了一句，“对了，把寂北也一起叫来吧。”
这倒也对，那毕竟是在沈家，有沈寂北在，她多少能自在一些，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晚上吃完饭后沈寂北便去书房工作了，叶筝收拾了厨房，又切了一盘水果给他端了过去。
果盘放在桌上，她却还站在原地不走，沈寂北有些莫名的看着她，“你还有事儿？”
叶筝抿了抿唇，有些扭捏道：“我能不能……麻烦你件事？”
“说。”
“叶婉心想让我们周末带着言言回沈家吃饭，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沈寂北想了想，点头道：“周末我没事，应该可以去。”
叶筝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惊讶之余又有些感激，“那就谢谢你了。”
很快就到了周末那天，去婉园的路上，梁昭言趴在车窗上看着两边渐渐变得荒凉的城市，转头问道：“我们去哪儿？”
“去……”叶筝忽然语塞，这一刻她竟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向孩子解释，她是要说，他们一会去的是爷爷家，还是外婆家呢？抿了抿唇，叶筝只好换了一种说法，“只是去见一个人而已，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们到婉园的时候，叶婉心便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梁昭言一下车，她便立刻迎了上来，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半蹲在孩子面前道：“你就是言言吧，初次见面，你好啊。”
梁昭言先是对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随即歪了歪头道：“你是谁啊？”
叶婉心继续微笑着，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温柔道：“我是外婆啊。”
“外婆？”梁昭言显得有些惊讶，“外婆有这么年轻的吗？外婆的头发不是应该都白了吗？”
虽然叶婉心比起同龄人来说的确是显得很年轻，再加上她保养得好，看上去比同龄人至少要小五到八岁左右。但就像那句话说的，童言无忌，人们总是认为孩子说的话都是真实的。所以他这一句话说的叶婉心瞬间笑逐颜开，捏了捏他的脸，满眼的喜爱和柔情，“你这小伙子嘴怎么这么甜，简直太会说话了。”
她说完又把身边的沈子西往梁昭言身边推了推，“小西，你跟言言学一学，看看人家言言情商多高，你还是人家的小舅舅呢，羞不羞。”
有时候叶筝觉得这种关系真是尴尬，自己的弟弟竟然和儿子同岁，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辈分。
就在叶婉心和梁昭言说话的时候，其他几个人就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沈奇枫虽然有些瞧不上叶筝和她这个儿子，但再怎么说这也是叶婉心的女儿和外孙，他也没什么立场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叶婉心道：“婉婉，先回去再说吧。”
“好。”叶婉心笑着点了点头，向梁昭言伸出手，“外婆拉着你好吗？”
梁昭言先是回头看了叶筝一眼，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一样，这一眼倒是让叶筝心里一暖，看样子这段日子的相处对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还是有所改善的，至少这个孩子现在做事之前会考虑她的感受了，这对叶筝来说已经算是一个飞跃的进步了。
叶筝轻轻点了点头，得到了她的首肯，梁昭言这才把自己的手交给叶婉心。
进去不久，叶筝便被沈家的阿姨拉进了厨房里，说是因为自己有一道菜不会做，所以想要请她来帮忙。叶筝倒也没有多想，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只是她没想到在厨房里还没进行多久的时候，沈家的另一个阿姨忽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语无伦次道：“出，出事了……言言……言言掉进池塘里了。”
“什么？”叶筝闻言立刻丢下手上的菜，直接转头冲了出去。
婉园虽然是仿园林式的建筑，但是园子里有花圃池塘，而且偶尔还会有鲤鱼蹦出来，对孩子也有着不小的吸引力。而池塘边上，沈子西一个人站在那里急的团团转，伸长脖子往水里看着。
叶筝立刻冲上去，拉着他焦急道：“我儿子呢？”
大约是被她又急又凶的表情吓到了，沈子西瑟瑟的指了指池塘，小小声的道：“他刚刚在池塘边上抓鱼，一下子掉进去了。”
叶筝急的几乎要哭出来，也顾不上去想更多，蹬掉脚上的高跟鞋便准备跳进去救人。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跳，只听水面上扑腾了一声，接着便看到叶婉心勾着已经溺水的梁昭言往池塘边上艰难的扑腾着。
在场的几个人都不敢耽搁，立刻伸手去将他们两个人拉上来，叶筝从叶婉心手里接过孩子，将他平放在地上，便开始做心肺复苏。
这种事她以前在监狱服刑的时候是学过的，却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用到自己的孩子身上。
三次心肺复苏之后，她便捏住孩子的鼻子，掰开嘴做人工呼吸，旁边的几个人都面色焦急的看着他们两个，沈寂北蹙了蹙眉，忍不住道：“要不然去医院吧……”
“咳咳咳……”他的话刚说完，只听梁昭言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呕出了一口水，随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眼神有些茫然的对着天空看了一圈，接着落在叶筝身上，气若游丝的叫了一句，“叶阿姨……”
“我在，我就在这儿。”叶筝急忙弯腰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梁昭言靠在她肩上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就是衣服湿了好冷啊。”
一旁的叶婉心见状立刻道：“去楼上换一下衣服吧，言言和小西的身高差不多，小西的衣服应该可以穿的。”
“那也好。”叶筝点了点头，抱起梁昭言和叶婉心上了楼。
叶婉心先是给梁昭言找了一套沈子西没有穿过的新衣服，叶筝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将衣服和孩子交给了沈寂北，转身进了叶婉心的卧室。
彼时叶婉心刚冲了一澡，正要换衣服，见她跟进来，有些惊讶的停下动作，“你怎么来了？”
叶筝只是表情平淡的走向她，“你要穿哪件衣服？我帮你找。”
“就那件白底墨花的裙子吧。”
叶筝点了点头，拉开她的衣柜，在里面琳琅满目的各种锦衣华服之中找到了叶婉心要的那一件走向她，看着她穿上后坐到了梳妆台前准备吹头发，于是走了上去道：“我帮你吧。”
叶婉心一怔，似乎对她突然的热情感到有些不适应，但还是将手里的吹风机交给了她。
叶筝记得她们的家里以前只有一个吹风机，还是叶婉心从巷子口那家要倒闭的理发馆买来的，开到最大风的时候，整个吹风机都会呼噜噜的，发出巨大的声音，两人就算是面对面站着，说话都有些听不清。
而现在，叶婉心用的是静音的吹风机，即使是开到最大码率也没有一点声音。
叶筝拉起她的头发，一缕一缕的给她仔细吹着，一边吹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我记得你以前不会游泳的，今天怎么会跳下去救言言。”
叶婉心顿了顿道：“因为那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救自己的孩子，是做母亲的本能。今天就算是我淹死在那里，我也绝对不会让言言出一点事的。”
叶筝的手一停，不知怎么的，忽然就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叶婉心转头拉住她的手，眼神恳切的看着她道：“筝儿，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我是真的很爱你，也是真的很爱言言。今天我叫你们回来吃饭，本意是想拉近咱们的距离，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希望你能原谅我，好吗？我知道，过去是妈妈对不起你，但是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妈妈偿还你？”
叶筝愣了愣，心里忽然就有些发沉，事实上方才她给叶婉心吹头发的时候，看到了她头发里面隐藏着的白发。
她的母亲，尽管曾经活的再卑微，再低贱，可毕竟是给了她生命的女人。现如今她也老了，并不是像小孩子说的那样一点都不显老，只是她把自己不好的一面隐藏了起来罢了。
微微叹了口气，叶筝也反手握住她的手，终于道：“妈，对不起，之前是我太过分了，以后我会好好尊重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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