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权玉微微垂着头,自己也那么希望能与她日夜相守,朝夕相处,不要躲躲藏藏,不要名不正言不顺,不要顾及别人的眼光,不要害怕伦理道德,不要谈及君臣……这是自锦荷入宫开始,便深埋在自己心中的一个梦想。
多少次,拂晓之前,自己起身离开,那纠缠的目光暴露了两个人心中的渴望与脆弱,暴露了那种深埋的,不愿被提及的扭曲痛苦。谁不想,谁会不想和自己爱的人名正言顺的相守日夜啊……
多少次,梦见两个人在山清水秀中布衣素颜,锦荷的头上再没有华贵的珠花,只有自己亲手在山涧为她采来的鲜花,而自己身上,再没有将军的盔甲,只有她亲手为自己做的衣衫……两个人,相亲相爱,两个人游山玩水……
甚至多少次,在梦中,自己一把大火,烧了孝清宫,那个约束着她的地方,梦见在火光中,自己带着她冲出宫廷,梦见她在自己怀中,笑看自己,告诉自己:权玉,我们再也不分开!
笑着做梦,哭着醒来。现实与梦的差距,是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只希望有一天,自己真的如梦中那样,将她带出宫来,从此,不属于天下,只属于自己……
连溪的声音轻轻的,在些微的停顿之后继续响起:“权玉……你是女子的事情,未必是什么深埋的秘密,你与太后的关系,也未必就没有人知道风声,一切风平浪静,也许只是因为你是漆大将军,是漆家的后人,而她是左相的女儿,是当朝的太后……”
连溪似乎有些累。停了停。漆权玉的神经却被她这句话提了起来——是的,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自己在宫中出入两年,与锦荷时常相伴,便是没有人能抓得现行,却也不能说没有风言风语——而皇宫,恰好是个捕风捉影便能置人于死地的地方……
“权哥哥,我是个喜欢幻想的人,因为幻想,所以在脑海中生出许多虚构的情节来,包括你和太后,我想,那一定是一份美妙的爱情,让人至死不渝……但是我的脑海中也时常想起一句话来,那就是伴君如伴虎,没有哪个帝王,不想拥有完全属于自己掌控的王权,即使他本人没有这个意识,自然也会有有心人去提醒他,教导他,而等到他长大到不想当傀儡的时候,也许就是清君侧的时候,那时候,你功高震主啊……权哥哥……”连溪有些疲乏,面上现出一朵怪异的血红来,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得无比脆弱而诡异。
漆权玉搂紧了连溪,漆权玉知道,连溪的这些话,是一个亲密朋友最后的忠告,她——便要离开了。这是离开前的肺腑之言。漆权玉的手抵在连溪的背后,缓缓输入一点儿真气。却被连溪阻止了。
“所以,我给你设计的军装,你记在心底,但是不要禀给皇上,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局势逼迫,你要在对皇权的忠诚与对爱情的忠诚之间选择的时候,权哥哥,我知道你会做什么选择,到时候……如果我还在这个世界上,那么你记得找我……”连溪轻笑起来:“希望永远也不要有那么一天。”
“我记住了!”漆权玉低低的回答。“如果有一天,要在对皇权的忠诚与对爱情的忠诚之间做一个选择,我不会舍得我心爱的人受伤,我无心架空皇上,但是如果皇上要鱼肉我,鱼肉她,那么……我会找你……”
连溪很是疲乏,闭目在权玉的怀中养了一会儿神:“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爱人,你们俩个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纽带,我回来……是因为我舍不得放弃这份爱情,我需要一个结果。”
漆权玉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回旋着“回来”这两个字,不由得涌起一阵惧意,连溪的话,让漆权玉想起,如果她不回来呢?是不是她就永远的消失了?
“溪儿,你要去找她,是吗?”漆权玉终于开了口“她朝着北方去了。去找她回来,我相信,相爱的人,是舍不得分开的,无论遇到什么问题,无论有多么艰难,都不会愿意舍下对方……”
“权哥哥,你知道我是谁吗?”连溪苦笑一声,微微抬了头看着漆权玉。
漆权玉的心中一震,突然想起慕长生的话来。她和原来的连溪根本就是两个人,难道……慕长生走后,漆权玉不停的思考这个问题,关于迷信的说法,漆权玉并不相信,但是慕长生的话,却总是顶在漆权玉的胸口,一点点将慕长生的话掰开,说的岂非是失忆之后的连溪根本不是原来的连溪?
“不管你是谁,我漆权玉都知道,你是我最亲密的朋友,会敞开心扉和我说话,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私下为我设计军装,敢毫无顾忌的告诉我要提防皇上,会祝福我和她破开禁锢,幸福生活……你是谁,并不重要,你就是你,是连溪……”漆权玉微微仰头,将连溪紧搂,这个时候,不需要去触她的伤口,而该给她最大的信任。
“真希望她也能这么想……”连溪轻轻抽动了一下,眼角的泪滴又突然滑落下来。
漆权玉轻轻拍着她的背:“她也一定会这么想,对她来讲,你不是别人,你就是她最亲密的爱人,永远独一无二的存在,是她会用整颗心去爱护的人……”
连溪点点头:“权哥哥……谢谢你!”
喜欢凤翎纪(gl)请大家收藏:凤翎纪(gl)更新速度最快。(记住全网小说更新最快的17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