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找她的鬼比找她的人都多,爱咋咋地吧。
海岛上的山林有着独特的风貌,秦悠连树木的种类都认不全,只凭习惯在树身上摸摸,以此来判断这种树木是否适合当木料。
众人一面向山中探索一面捡拾地上的树枝,秦悠和尤浩戈负责在树杈上系荧光布条,学生们捡够一捆木柴就系好了堆放在布条下面,回程时再背回营地。
山上没有路,连人为踩踏的痕迹都没有。
众人慢腾腾向前摸索,有人对照小册子摘几根能吃的野菜留着晚上煮汤。
打头的王旗拨开草丛,一条蛇盘在前面,瞪着小黑眼珠跟他对视。
王旗吓一哆嗦,下意识要跑。
尤浩戈按住他肩膀:“跟蛇比速度,你是活腻了吧。”
蛇吐着信子瞪着他们,许是觉得对面人太多,它不情不愿蛄蛹走了。
王旗擦擦往下淌的冷汗,招呼大伙小心脚下。
人们都去看脚下了,头上又冒出来展翅高飞的大鸟,扑棱一下差点把走在后面的学生掀翻了。
大鸟边非边歪着脑袋瞅他们,小眼神透着睿智。
秦悠扯扯尤浩戈袖子:“这山裏成精的动物应该不少吧?”
尤浩戈莞尔。
荒岛远离人烟,得天地滋养,时间在这裏就只是个没有太大意义的数字,生在岛上的生灵不论成精与否都是岛上的主宰。
王旗等人也都懂得这个道理,因此大伙就只是沿途看看风景采摘野菜捡点柴火。
山林中的物种也没有太为难他们,只是作弄似的让他们偶尔迷个路。
太阳落山时,他们收获满满回到营地。
秦悠将布条全部解下来,不在山中留一丁点人为痕迹。
夜间又飘来一大片乌云,海面上狂风大作。
秦悠钻到帐篷裏刻会儿木头玩会儿手机就困得睁不开眼。
昏昏欲睡间,她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小小声嘀咕着什么。
秦悠微微侧头,想要听得清楚一点。
那声音毫无预兆地大了起来,几乎是在她耳畔得意地嘶吼:“我找到你了!”
秦悠腾地坐起来,心臟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
帐篷外面风雨大作,没有任何异样。
秦悠按亮手机屏幕,一张诡异的笑脸一闪即逝。
秦悠瞅瞅手机放置的位置,正在她睡觉时的头侧。
难道刚刚的不是幻听,而是从手机裏传出来的?
顺着手机来找她这法子倒是挺罕见,秦悠找出几张功能不同的符咒拼在一起拍成照片,设置成手机桌面。
有那么一瞬,秦悠清楚地感觉到手机哆嗦了一下。
把手机放到脚底下,秦悠重新躺下,可那一嗓子像是烙印在她耳膜上,久久仍有回音。
秦悠无奈地爬起来,打开手电继续做手工。
这是一根她从捡回来的柴火裏挑出来的粗树杈,断口干枯,想来是自然脱落。削掉比手指细的枝杈仍有一米多长,正适合做成木棍。
树杈很潮湿,秦悠剥掉树皮,得等自然风干后看看树杈表面有没有裂纹再决定是否能做木料。
把这根放到一旁,她拿起刻得差不多的木棍。
折迭处的卡扣最吃功夫,秦悠屏住呼吸小心雕琢。
将成未成之际,有什么东西在她脚边动了一下。
秦悠无暇分心,闷热出来的汗都顾不上擦。
又有东西动了一下。
秦悠心头火气,真想把手机踹帐篷外头去。
一想那是自己花钱买的,她又忍住了。
等刻好木棍,她要把大包裏的装备挨个掏出来给找上她手机的东西尝尝鲜。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手机忽然飞了起来。
秦悠下意识提木棍格挡。
可手机却不是朝她飞过来的。
有什么东西从帐篷底下钻了进来,卷着那手机一闪就消失了。
秦悠楞了楞才反应过来,连忙追出帐篷。
今夜的雨势比他们刚来那天更大。
秦悠披着雨衣仍是睁不开眼,手边没有趁手的武器,她不敢贸然追去。
万一这是那东西诱敌深入的计谋怎么办。
反正手机被这么大的雨一淋大概率是废了,秦悠索性折回帐篷,安稳睡觉。
第二天,她是被尤老师叫醒的。
秦悠拉开帐篷一瞧,尤老师正在摆弄她的手机。
机身上全是深深的刮痕,碎裂的屏幕能看到有水在裏面晃荡。
尤浩戈:“你是把它扔海裏自生自灭了吗?”
秦悠也觉得这手机很像抛进大海又被海浪拍回岸边的杰作。
她甩甩手机裏的水,找了个阳光充足的地方晒干。
偶然一瞥间,她觉得手机上的划痕挺眼熟,翻来覆去看半天,秦悠眼睛一亮:“是阴殄。”
曾经找上垃圾山要买货那老鬼说,阴殄是阴物间无师自通的字符。
她在拼起来的竹简上看到过这个字符,可她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秦悠把那七扭八歪的阴殄画在沙滩上,试图从形状和比划间获悉其意。
尤浩戈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秦悠:“你认识?”
尤浩戈:“以前见过,我认为它代表着危险。”
秦悠摩挲下巴,大半夜吓唬她那位肯定不会给她留下这样的提示,危险什么的,在她听过语音之后就已经心中有数了。
再说一个会说人话的邪祟,有必要留阴殄给她沟通么。
如果不是留下语音的邪祟,那就是昨天在山上遇见的岛上土着了。
秦悠反覆回想,昨晚卷走手机的貌似跟那条拦路蛇对得上号。
而手机上的痕迹,很想大鸟爪子挠出来的。
尤浩戈认可秦悠的猜测:“这座岛是它们的地盘,它们与世无争,不会允许岛上有人搞破坏。”
来岛上野外求生的人都很懂保护环境尊重自然的道理,它们不会露面打扰人们。
发语音那位是在秦悠潜水时发来的消息,可见它的活动范围是在海裏。
如今海裏的东西上了岛,找上了没犯过岛上规矩的秦悠,土着们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坚决不准“邻居”跨线破坏岛上和谐。
秦悠晃晃晾干也开不了机的手机:“找我那位回到海裏了?”
尤浩戈:“我倒希望它还在手机裏。”
从昨天碰那一面判断,岛上即便有妖也只是普通的修为水准,它们不见得能消灭发语音的邪祟。
邪祟吃了土着们的亏,不会再轻易上岛害人,可它会藏在海底,等他们乘船离开时再动手。
人纵有天大的本事,到了海上也难以施展。
更何况他们这群人裏会御剑的就只有尤浩戈和王旗两个,水平还都不怎么地。
海岛离内陆乘船至少半天,随便翻几次船就全完蛋了。
秦悠:“这么说来,咱们还得想办法把它引出来?”
尤浩戈:“手机坏了,谁知道它再找上门会是何种形态。”
二人一筹莫展。
王旗来问怎么了,秦悠简单一说,王旗也发愁了:“要不我叫我爸来接咱们?御剑太费力,咱可以租个直升机从天上飞回去。”
秦悠和尤浩戈同时摇头,他们可以躲过去,下一批来这探险的人岂不是要倒大霉。
既然碰上了,还是尽量解决一下吧。
这天中午,秦悠和尤浩戈王旗三人出海捕鱼。
他们没有跟其他人说太多,只让他们留在岛上摘点野菜捡点柴火。
就算有人想再开船入海也不要紧,邪祟目前盯上的是秦悠,秦悠没事,其他人肯定也不会有事。
到达上次采贝类的海域,秦悠和尤浩戈背上氧气瓶,这次两人都没系安全绳。
一是船上就王旗一个,拽不动安全绳。
二是没有绳索相连,邪祟不大可能弃秦悠而去攻击橡皮艇。
这离沙滩挺远,总不能游回去吧。
秦悠把渔网和上吊绳都系在腰上,再拎一把镰刀外加两个刻好的小土豆。
尤浩戈背上他的超大号镰刀。
秦悠劝他:“这东西太大了,在水下抡不开。”
尤浩戈:“要不我带菜刀下去?”
也不晓得哪个大聪明带了两把菜刀来岛上,说是剁鱼方便。
可那刀上没刻符咒,普通菜刀还不抵抡不开的镰刀呢。
他们带来的符咒都是一下水就没法用的东西。
秦悠决定这次回去以后要多做几张塑封的符纸随身携带。
一切准备就绪,二人跳进海裏。
秦悠脚上依旧坠着那块大石头。
这是非常冒险的行为,只是不坠石头她就沈不下去,她不能泡在海面上等邪祟来找她。
尤浩戈始终徘徊在秦悠身旁两三米的距离,两人伸手就能够到彼此。
海底不似前几天透亮,头顶波动的海面雾蒙蒙的,像是罩了一层薄纱。
秦悠漫无目的地这游两下那游两下。
尤浩戈时不时拉她一把,带着她和石头换个区域。
鱼儿们好奇地围拢过来,大眼泡转来转去。
尤浩戈做了个要转要吃的动作,鱼儿们摆着尾巴四散逃窜。
一阵阴寒从海底直升上来。
秦悠余光瞄见个影子,在她正眼看过去时又消失不见了。
又一群鱼围拢过来,是手册上没有的品种。
鱼身通体乌黑,似是有暗色的血液在鳞下涌动。鱼眼暴凸,透着股阴狠的劲儿。
鱼群渐渐凝聚成一个偌大的人形,那“人”咧开大嘴,无声狂笑。
尤浩戈抽出长棍握在手裏,另一只手去拉秦悠。
秦悠分了一半渔网给他。
两人给这群鱼来了个一网打尽。
怎奈人在水下,动作要慢得多。渔网尚未收紧,鱼便散开队形全都游了出去,换个方位重新摆阵。
秦悠他俩并不追赶,对方既然现身了,早晚会主动进攻。
鱼群似乎没什么耐心,对峙片刻后朝他俩扑了过来。
二人很有默契地只收一部分网,兜住几条鱼。
在其他鱼群重新布置阵型时,他俩一人一个小土豆在这几条鱼身上猛拍。
被拍中的鱼化为黑气,消散于深海之中。
确认鱼群不是常规物种,二人再无顾忌,秦悠抽出镰刀,尤浩戈扯开他的超大号镰刀。
秦悠刀短够不着,尤浩戈那刀却是刚好能在鱼群组成的“人”腰上划拉一下。
那“人”断成两截,任鱼群如何拼凑也恢覆不了。
眼见有门儿,尤浩戈挥刀更卖力了。
秦悠怕他一个人吃不消,就跟他交替着拿刀。
尤浩戈挥刀很轻松,秦悠却是使出吃奶的劲才把长刀横着划过去。
被刀刃刀柄扫到的鱼全部化为黑气。
剩下的鱼四散开来,不敢再往一块凑了。
秦悠趁机看了眼时间,氧气就只剩十分钟用量。
他们得乘胜击垮邪祟,不给它阻拦他们出水的余地。
秦悠咬了咬牙,切断脚上系着石头的绳子,悬在水中的身体立时向水面升去。
鱼群遮天蔽日罩在她头顶。
秦悠拼命挥刀也只能劈开小小的空隙,而鱼群可以趁她身体上浮之际对她展开无死角攻击。
秦悠张开渔网。
尤浩戈挥刀紧随其后。
就在生死相搏那一瞬,又一群五颜六色的鱼从海底游了上来。
一部分鱼咬住秦悠脚上的绳子把她拽了下去。
其他的鱼直冲上去,将那群鱼团团包围。
艷彩鱼群一聚一散之间,邪祟幻化的鱼群消失了。
一群鱼潜到海底,叼了那半截系了石头的绳子上来,交给秦悠。
秦悠看着它们。
鱼们翻翻大眼泡,甩着尾巴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