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浩戈:“把我俩当盾牌顶在前面,战损率怎么算都是我俩承包。”
王副主任:“把你俩顶前面没准战损率就是零了呢。”
秦悠给他包完手臂上长长的伤口,用力勒紧绷带。
王副主任的胖脸立马疼得变了形,再没闲心跟尤浩戈胡侃了。
剧组的戏份在迷魂阵裏拍得差不多了,结果一看摄像机,什么都没拍下来。
转场后的工作要从头开始,然而没人敢在这裏继续待下去。
魔物有多可怕,他们在刚刚那场大战中已经形成了充分认知。
主创们碰头开了个短会,导演组肯定要重新挑选拍摄场地,几位主演给的檔期肯定不够用了。
主演们都表示可以协调后续工作。
于是对外宣称封闭拍摄的剧组就地解散,人们先各忙各的,等导演选好新场地再另行通知二次开机的时间。
乐童三人先行一步离开,秦悠和尤浩戈各开一车,在临近城镇歇脚。
沈青杨跟他俩享了半天清闲就被经纪人拖走,因拍电影而缺席的新剧宣传和采访统统可以补上了。
秦悠不急着走,好不容易来外地一趟,她得瞧瞧这边有没有需要她顺利拉回去的尸体。
尤浩戈就更不着急了,他这回是名正言顺出差,如今魔物跑掉一半,没追回来之前他都有正当理由不回学校。
不过想也知道这事后续追踪会由驱魔系全权接手,他的出差任务本质上已经结束了。
尤浩戈拿出差旅费信封跟秦悠分钱,给表现优异的几小只也各发了一张。
几小只没想好这张票子能换什么好吃的呢,钱就都被熊头卷跑了。
眼见几小只追出去,秦悠一拍脑门:“把那蝉给忘了。”
蝉在树上叫时存在感十足,如虎落平阳被缠得死死的,早不知道滚到灵车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俩人把驾驶室翻了个遍才在座椅底下的缝隙裏找到奄奄一息的蝉。
秦悠戳戳它的肚子。
蝉一动不动。
尤浩戈:“它是不是快憋死了?”
秦悠瞅瞅蝉那个包得比木乃伊都严实的脑袋,急忙找牙签挑开个缝隙。
蝉的肚子剧烈收缩两下,六条腿一通狠蹬,竟将粘性没那么足的蛛丝全部踹掉。
秦悠对上那双小豆眼,莫名地心虚。
蝉跨前半步,用扯碎的蛛丝拼字。
秦悠挑眉:“你还认字吶。”
蝉转头斜楞她,似乎对秦悠当它是文盲很不高兴。
尤浩戈忽然开口:“你得给我找个媳妇。”
秦悠惊得差点跳起来:“啥?”
尤浩戈指指蝉拼出来那几个歪瓜裂枣。
秦悠定睛一瞧,先是长长出一口气,紧接着这口气又憋回去了:“我上哪给你找媳妇去?”
蝉肚皮朝天往她面前一躺,摆明了是要碰瓷。
秦悠跟尤浩戈商量:“要不咱一鞋底把它拍死得了。”
尤浩戈立马把鞋脱下来了。
蝉不断振翅在地上转圈圈,像个要糖失败的熊孩子。
秦悠强忍一脚踩上去的冲动,好言相劝道:“我听说雄蝉交~配后就死了,你难得开了灵智,多活些年不好么。”
蝉的翅膀振得更使劲了。
见秦悠不再搭理自己,蝉翻过来爬到电视遥控器上,鼓捣好半天打开了偶像剧频道。
剧中男女主正在甜蜜相拥。
蝉的小眼珠仿佛变成了心形。
秦悠:“……”
看来人类踏足山坳这两年,蝉除了认识几个字就没学来一点儿好。
术业有专攻,非人的事要由非人来解决,秦悠将死活说不通的蝉交给几小只。
几小只得知它的诉求,二话不说先送它一轮圈踢。
秦悠在这座陌生的小城镇上还真接到一单生意,去乡下接个溺死在池塘裏的小孩。
按当地风俗,溺死在水裏的孩子不能直接葬入祖坟,要拉到离家很远的地方下葬,直到其阳世年龄成年才可以起坟迁回祖地。
尤浩戈听得直乐:“这裏的人挺精明啊,横死的小孩有多远埋多远,要闹也闹不到自家十裏八乡。等到孩子成年了也祸害够了,尸骸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可以安安心心埋进祖坟了。”
溺死之人的魂魄受困于水,尸身可是该怎么闹腾还怎么闹腾。
事发的村落不算太偏,淹死孩子的池塘大得惊人。
秦悠蹲在池塘边上好久,表情愈发沈重。
这是她第二次跨地拉尸,虽然是顺路吧,但还是有种受骗上当的不爽。
孩子落水溺亡是真事,差别在于那尸首至今仍泡在池塘裏,还没捞出来呢。
死者家属包了个大红包硬塞给秦悠之后就什么都不管了,连来这俩人会不会游泳都没问过。
秦悠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像冤大头么?”
尤浩戈回以礼貌微笑。
秦悠很想躺地上学着那蝉也转几圈。
可惜她没长翅膀。
尤浩戈在家属塞红包时要来了孩子的八字,这会儿他在岸边写写画画,再把家属准备的纸钱丢进火盆裏点燃。
秦悠:“这样能把孩子的尸首招过来?”
尤浩戈:“尸首招不过来,魂魄说不定能来。”
秦悠两眼一亮,能把孩子魂魄招来就可以用渔网强行将它捞出水,不让它再受水困。
尤浩戈:“等把孩子带出来就送他们家去,让他们不捞孩子尸身。”
尸体至今没有浮起来,大概率是被外力挂在水底了。
至于这外力是水草铁丝网还是妖魔鬼怪,那得下水以后才见分晓。
尤浩戈不是不能代劳捞尸,却实在看不惯这一家人的做派。
尤老师很少生气,可他现在很生气。
感应到孩子的魂魄浮了上来,尤浩戈一面指挥秦悠戴泳镜撒渔网,一面点燃三支香朝池塘点了点:“逝者已矣,你已脱离苦海,尸身之事再与你无关。”
这天夜裏,孩子家裏闹了鬼。
一大家子因孩子之死聚起来的人鬼哭狼嚎却怎么都打不开紧闭的房门。
转天刚擦亮,人们争先恐后涌去池塘,犹豫再三还是没人敢下水,只好联系了专业水下救援队伍。
秦悠不太能理解这家人的脑回路,不在意孩子吧,大可以不必假惺惺聚到一块。人既然凑齐了,装也要装出个心痛孩子意外惨死的样子吧。
然而她只在这些家属脸上看到了见鬼的恐慌。
要不是捞起的魂魄亲口承认自己是玩水不小心溺死,她会认为这家人在谋杀这个没人疼爱的可怜小孩。
他们甚至连棺材都没有为孩子准备。
秦悠一刻都不想与这些毫无亲情可言的人多待,用随身的棺材板钉了个长方木盒将孩子暂时放进去。
小小的“棺材”占据灵车一角,老牛挤占余下全部空间。
秦悠回到垃圾山给灵车下了最后通牒:她绝不会再去外地接尸,要么灵车去找新司机要么她当场把它拆成零件。
灵车委屈极了,喇叭婉转地按出一串拟音:你冲我发火干嘛呀。
秦悠抄起扳手就要卸它轮子。
灵车火烧屁股似的开跑了。
甩掉一个烫手山芋的秦悠心情有所回升,盖房热情也提升了不少。
她先挑新砖盖四面外墻,旧砖可以做没那么重要的隔墻。
尤浩戈时不时过来帮忙,每次都会带几个免费帮手。
老师们又是出差又是为期末做最后冲刺,还得筹划暑假全员有份的夏令营,自然没空来干体力活。
跟尤浩戈来的都是非尤老师所带班级却巴不得能从尤老师和秦悠这多学灵活应战经验的学生们——自打期中考试改革,学生们只要做好出入登记并向班主任报备就可以在非上课时间走出校园了。
相比于成天绕操场跑圈,学生们更喜欢和水泥糊墻,他们对垃圾山向往已久,如今一见虽然不如想象中那么玄幻离奇,倒也挺好玩的。
学生甲:“咱这跟前就河边有棵树,居然还有蝉呢。”
学生乙:“河水那么急还有野鸭子呢。”
学生丙:“你们觉没觉得腿上冰凉的?”
三人同时低头,跟路过他们的蛇精看了个对眼。
爬梯子砌墻的秦悠差点被他们连番的尖叫惊得摔下来。
秦悠和尤浩戈都不是爱白占别人便宜的人,尤其他们还是在校学生。
俩人包的红包学生说什么都不收,没办法,秦悠只好摘了点能直接吃的新鲜蔬菜分给他们。
想要钱可以卖掉,自己吃有助于他们的修行。
学生们兴高采烈回了学校,第二天又换了几个人过来。
看热闹是常看常新,可盖房永远都是新手入门。
秦悠真怕他们把自己辛苦了两年才盖起来的新房给盖成危房,只分配给他们搬搬抬抬的体力活,跟盖房直接的工作都由她和尤浩戈负责,实在忙不过来就叫假人来搭把手,引得新来的学生们又是一阵惊叫。
新房初具雏形,秦悠终于有心情干其他的工作了。
垃圾要收,外卖要送,老师们送来的破损法器要抓紧修,新法器制作则全部押后。
等她手不哆嗦了再说。
尤浩戈忙裏偷闲时会来跟她一块收垃圾,顺便聊聊新听到的八卦。
尤浩戈:“灵车撞飞那个凶手,你知道他为什么热衷挖人眼睛么?”
秦悠:“为什么?”
尤浩戈:“他自己交代,第一次挖眼是怕受害者记住他的样子来找他报仇,后来觉得挖眼睛当泡踩很爽,就变成了他的作案标记。”
秦悠的手哆嗦得更厉害了。
尤浩戈:“咱们捡到的那双眼睛是受害者重伤倒地后滚进了淤积的雨水裏,又顺着雨水冲进了下水道裏。”
凶手担心会出事,可那些天下水道根本进不去人。
想想眼睛那么脆弱,在环境那么恶劣的下水道裏又如何能保持原样呢。
凶手如此想着便安心下来,没过几天就又想犯案了。
结果先是撞到秦悠手裏,再被灵车撞上了天。
秦悠忽然觉得灵车那天撞得太轻了。
想到灵车,秦悠的余光就捕捉到了那朵鬼鬼祟祟的黑花。
灵车从街角探出车头,随即做贼似的缩了回去。
秦悠假装没看见,自顾自搬运垃圾桶往棺材斗裏倒垃圾。
尤浩戈也瞧见了,大大方方朝灵车招手。
灵车乐颠颠开过来。
秦悠视而不见,去搬另一个垃圾桶。
灵车也不搭理她,就围着尤浩戈一个人撒花。
尤浩戈:“正式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新座驾。”
秦悠脊背一僵,头顶缓缓升起个大问号。
尤浩戈收敛笑意:“去外地收尸确实容易被坑,但总比让那些惨死的人死不瞑目要好。无辜被牵连的活人要管,横死的逝者也要顾。”
秦悠浑身的肌肉绷得死紧,她想到了那个连魂带身困在水下的小孩,如果不是她正巧在当地收尸,他是不是要永远泡在池塘裏,痛苦地烂掉也无法解脱?无人来救?
尤浩戈用上他鲜少会用的严肃语调:“我虽不才,却也要尽一份修道中人的力。”
秦悠绷直的肩膀松弛下来,她低低地“嗯”了声。
尤浩戈试探着问:“灵车的钥匙也给你一把?”
秦悠没有拒绝。
尤浩戈赶忙从灵车立马降下去的车窗裏拿出钥匙,笑嘻嘻塞进秦悠的衣兜。
秦悠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阵,忽然有点后悔了。
她是不是被尤老师花式套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