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把那张被我的大伯,还有我和姐姐们踩得面目全非,并且还有我大伯亲笔签名的离婚协议书拿给我的大妈的时候,我发誓,我大妈这辈子最美丽的笑容就是在那一刻绽放出来的。
她这一辈子最激动,最幸福的眼泪也是在在那一刻顺着她苍老的脸庞,越过一个个沟壑停在她的嘴角。
我简直怀疑,三十年前的美丽又安静的女人在嫁给我的大伯的那一刻是否也露出了这样美丽的笑容。她是否也流下了这样美丽的眼泪。也许是有的吧!只是现在,往事如烟,朦胧了一切。
大妈泪眼朦胧的看着我,她脸上还残留着历年来的疤痕,那是大伯的杰作。
当年那个如百合花一般安静,娇弱,清透的女人,在我大伯用暴力,虐待和羞辱灌溉了三十年之后成功的脱胎换骨了。
我觉得现在站在我眼前的正是一朵梅花,一朵从苦寒中走过来的梅花。
大妈看着我,就像是在看她的再生父母一样。
她看着我泪眼婆娑的冲我笑着说。“谢谢你,纪繁星。”
我看着大妈,没有说话。但是仿佛她内心的酸楚在和我身体里的血液无形的交流了,不然我好端端流的畅快的血液里怎么会这么生硬的就往心头上涌入一片酸楚。我用苦涩的舌头,舔了舔干到暴皮的嘴唇。
原本一切都很美,很煽情。要不是纪溪那一句大煞风景的话,我还沉浸在自己创造的无限的感动中呢。
纪溪就是这样冷不丁的冒出一句,“纪繁星,我发现你对于拆散别人的家庭好像很有心得。”
我瞪着纪溪笑着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纪溪的语气中有种莫名其妙的质疑。
纪扬东一见形势不对,忙扯了扯纪溪的胳膊,小声在她耳边警告的叫道。“纪溪。”
纪溪甩开纪扬东的胳膊,我看到她们两个的眼神在那么一瞬间碰撞着,交流着,然后决裂了。
“你干嘛总是在维护着这个努力把你们家拆的七零八落的混蛋。你刚才没有看到他是怎么对你爸的吗?”
纪溪原本是冲着纪扬东嚷的,但是马上眼神犀利的一转,两只愤怒的大眼睛就像矛头一样直勾勾的盯着我。
她冷笑道,“纪繁星,田琴说的果然没错。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爷爷的遗产。你以为你按着爷爷的意思娶了夏秋冬,你以为你把这个家拆的精光就可以独吞爷爷的遗产了?但是我告诉你纪繁星,没门儿。我不会让你得逞的。田琴说的对,你比任何一个人都会装无辜。你的无辜欺骗了我们所有的人。”
我不知道到底发
生了什么事情。我只不过离开了短短的四十多天,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我看了看纪扬东,她居然连和我对视一下都不敢。
大妈哭着说,“纪溪,不是你想的那样。”
纪溪根本就没有给大妈一个说话的机会。
我在那一刻特别的想哭,我心中涌上来的悲恸,让我的眼眶变得酸痛,我最终还是勇敢的忍住了眼泪。
我红着眼睛问纪扬东,“是你送大妈出去还是我送大妈出去?”
纪扬东一边哄着被纪溪吓哭的纪一帆一边说,“这个时候连我也离开就不太好了。”
我理解的点了点头,我和大妈说,“大妈您收拾两件衣服和我走吧。”
“不用了我自己也可以的。”大妈安慰的拍拍我的手臂说。
我努力微笑,“没关心的大妈,我得把您安顿好了才能放心。您快去收拾收拾吧。”
大妈点头微笑道,“好好好。”
看到大妈去里面的屋子里收拾衣服,我才可以好好的盯着这个让我陌生的纪溪看一看,我想知道她到底是哪根骨头搭错了。可是纪溪却扭过了头,不再看我,仿佛我是个多么惹人厌恶的人,也许我本身就是个惹人厌恶的人,只是我自己没有感觉吧。
当大妈拎着包出来的时候,我接过大妈手里的包。我听着大妈和纪扬东依依不舍的道别,我也看到纪扬东强忍着泪水。我看到她死咬着嘴唇的牙,但是她最终还是笑着让大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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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临走的时候对着那个连看我都不愿意看我的纪溪说,“姐,我爱你。所以我永远不会像你对我这样对你。”
我就这样护送着大妈离开了她生活了三十年的纪家大院儿。
院子里田琴和纪明夫妇得意的笑了。
大伯在大妈临走的时候还从远处向我们投了一个瓶子,我下意识的把大妈挡在怀里。
我在田琴面前,停留了一会儿,我问她,“你到底是人还是妖?”
田琴在我背后笑了。
大妈坐上车的时候,我问她,“您打算怎么办?您还是和我住在一起吧,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我还是想一个人住,我不想麻烦你。”大妈慢吞吞的说。可能大妈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真的可以离开纪家。
我说,“虽然您从刚才开始就已经不是我大妈了,但是如果您要是以为我一直因为您是我大妈才一直帮着您的话,那我可就太悲哀了。在我眼里,您就和我姑姑一样,是亲人。”
大妈笑笑,于是我就这样带着大妈回到了夏秋冬在老教堂东区的小院儿。
这下我家的小院儿可就热闹了。我虽然觉得高兴,但是同时我
感觉到悲哀。
我知道并不是全世界背叛了我,而是我背叛了全世界。
我在那一天失去了我的大妈,也失去了我的姐姐纪溪。在那一天,我笑的很难看。因为那一天时间过的很慢。
因为第二天的清晨离我那样的遥远。
开始的一段时间我和夏洛克,就像猫和老鼠一样。他总是躲着我,而我也总是躲着和他相处。我实在是害怕这个一张嘴就叽里呱啦的说英语说个没完,代表着中美友好的小屁孩儿。
有一天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我问他,我说,“嗨,夏洛克,你会说中文吗?”
夏洛克吓的躲到了夏秋冬的怀里,夏秋冬一边温柔的哄着夏洛克
一边和我说,“他会一点的。一般来说日常会话是没问题的。我们对他一直是双语教学。”
我的母亲和我的大妈两对儿从患难中走出来的姐妹,相见甚欢,只是我妈比我大妈早脱离苦海二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