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听到这里,钟知春的眉头已经完全皱了起来,眸光冷冷仿若出鞘的冰刃,一瞬间闪着让人不可直视的寒光,隐隐含着让人胆寒的怒气,嗓音低沉,仿佛深藏在土地里的雷,稍微一动就会爆炸,力含千钧:
“他虽然是那姓祁的种,但身上也留着我们钟家人的血!”
“我们钟家从百年前走到今天,商场沉浮,屹立不倒,如果没有钟家人的努力和打拼,你,还有他,能有现在这么优渥的日子?!”
“如果现在不让他读书,一旦我走了,以后就单单凭你一个人,无儿无女,能支撑起整个钟氏?!你怕不是在做梦!”
钟知春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钟玉容倒没什么反应,钟知春反倒被他气的捂着胸口用力咳嗽起来,胸部仿佛被一只大手用力按压,窒息感和灼烧感瞬间如潮水般漫上头过,一旦公司发生重要的事情,不管他在不在休息,都要立刻把他叫醒。
祁轻筠脚步一顿,许久才反应过来钟知春口中的“小齐”不是在叫他,放在门把上的指尖动了动,脚步一转,顺手将门关在了身后。
“.......”
钟知春此刻是微微背对着祁轻筠的,闭目养神,似乎在等待自己的助理回答自己的问题,但许久,都没有等到任何的回应,忍不住睁开了眼:
“..........”
这一睁眼,当视线落在房间角落那隐在阴影中的少年身影的时候,钟知春陡然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多年来在商场中摸爬滚打的经验让他瞬间坐直身体,颤抖的手朝枕头下面摸去,直到指尖触到那个冰凉漆黑的物体是才微微放下心来,沉声道:
“谁在那里?”
他的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沉凝,不怒自威,和祁轻筠记忆里一模一样。
但祁轻筠上辈子没有被钟知春吓到过,这辈子也一样,甚至带着气音笑了一声,慢慢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脚步声沉稳淡然,窗帘缝隙中射出的一缕金光如同披帛般在祁轻筠的肩膀上缓缓落下,在他周身镀上淡淡的柔光,惹得钟知春见了鬼般倏然瞪大眼,嗓子惊讶到几乎要破音,面上竟是难得的失态,惊疑不定道:
“祁轻筠?!”
“爸,是我。”
祁轻筠在钟知春面前站定,垂下眼看着这个和他曾经水火不容、针锋相对的老人,沉默了片刻,心中复杂万千,抿了抿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才打破一室沉凝:
“我来看你了。”
钟知春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面上只是短暂的惊骇了一阵,很快就回神,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用力握紧了枪柄,眸色沉沉,警惕地看着祁轻筠,厉声道:
“你是人,还是鬼?!”
他怀疑自己犹在梦中。
“........”
祁轻筠笑了一声,饶有兴趣地在钟知春的面签照坐了下来,好让钟知春完全看清他的脸,低声道:
“爸,我是人。”
他顿了顿,又道:
“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祁轻筠只觉眉心一凉,一个冰冷的铁质物体话:“........”
祁轻筠也意识到自己口气重了,深吸一口气,伸出指尖敷衍地摸了摸钟雪尽的脑袋,尽量做出语气平和的模样,刻意转移话题:
“可能是儿子晚上踢被子着凉了,别太担心。”
“.....”
钟雪尽感受着祁轻筠掌心下的暖意,心中的惶然和紧张才略略减轻,心却没有放下来,依旧高高地悬着,抬起头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祁轻筠,嗓音又轻又软:
“.......你怎么才回来啊?”
“我去见大哥和爸了。”
祁轻筠根本不对钟雪尽避讳自己的行踪。
钟雪尽闻言,瞳孔瞬间放大,豁然从床边站起身,动作太大差点打翻床边的故事书,那本《海的女儿》掉下床铺,滚进床底带出一阵灰尘,随后悄无声息地沉默了,只能看见钟雪尽的脚尖抵在祁轻筠的脚旁,用力将对方压到了墙上。
钟雪尽的面上惊疑不定,整个人都慌了神,五官管理甚至有些微微扭曲:
“你怎么去见大哥了?!你和他们说了你的身份了?!”
“说了,”祁轻筠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钟雪尽,眼尾微微下压,似乎有些玩味,语气却很淡:
“你慌什么,嗯?”
祁轻筠反客为主,直接将钟雪尽压在冰冷的墙上,指尖抬起钟雪尽的下巴,下意识摩挲了片刻,眸光一瞬间深邃的像一颗黑玉,再次问了一遍:
“你慌什么,钟雪尽?”
他这是在和钟雪尽相认以来,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钟雪尽的名字,钟雪尽腿一软,身躯顺着墙往下滑,被祁轻筠手疾眼快地搂进了怀里。
钟雪尽被祁轻筠抱着,下巴搁在对方的肩头,看不清祁轻筠的真正表情,耳垂处却忽然传来一阵带着濡湿意味的尖锐刺痛,男人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幽深低沉,令人瞬间心悸:
“钟雪尽,告诉我,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你不肯告诉钟知春活着,也不肯告诉钟玉容,到底是为了什么?!”
说道最后,祁轻筠的声音已经逐渐拔高,在安静的室内如同雷声炸响,骤然轰动耳膜。
钟雪尽从未见过祁轻筠这幅咄咄逼人的模样,心脏砰砰跳动,小脸惨白,吓得闭上了眼睛,但祁轻筠却依然不停在问,句句戳心:
“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爸说我害死了你,告诉我,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钟雪尽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吓得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慢慢缩进墙角,像是害怕极了似的,整个人蜷缩在阴影里,将脸埋进膝盖,如避蛇蝎般,离祁轻筠远远的,一句话也未说:
“........”
祁轻筠怀中一空,微微一愣,余光看着钟雪尽完全陷入自闭的模样,冷凝的眸光才逐渐恢复了些许温度:“.......”
他狠狠闭了闭眼,指尖缓缓收入掌心,借着疼痛找回出走的理智,心中倏然有了些许后悔的冲动。
真是的,明明知道钟雪尽有病,自己还逼他做什么?
一个是即将被带走的儿子,一个是上辈子患有精神分裂的老婆,祁轻筠叹了口气,慢慢走到钟雪尽的身边,蹲下身想要去碰钟雪尽,却被对方侧脸躲开:
“........”
祁轻筠一愣,手尴尬地悬在空气中,慢半拍地放下手臂,放缓声音:
“对不起,吓到你了?”
钟雪尽仍旧将后背抵在柜子上,不肯抬头,也不肯说话,像是害怕极了,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既无助又委屈:“.......”
“对不起,我刚刚不该和你大声说话,也不该凶你。”
祁轻筠强硬地将钟雪尽搂进怀里,却被对方像小猫亮爪似的挠了一下。
祁轻筠单手就制住了钟雪尽的手腕,将他压在柜子边上,凑过去含住了钟雪尽冰凉的唇角,越吻越用力,越吻越深入,边吻边含糊道:
“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走开,我不用你。”
钟雪尽眼泪流了满脸,伸手去推祁轻筠的肩膀,瑟缩地像在空中缥缈的落叶,气到发抖:“你骗人,你明明答应我,你不会问的......”
“你骗人......”钟雪尽似乎是真的生气了,一直在翻来覆去地控诉着祁轻筠,轻轻地用额头撞着祁轻筠的肩膀。
“........我没问。”
祁轻筠终于搞清楚了钟雪尽生气的点,将他抱在怀里哄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我真的没问大哥。”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有一种因为信息缺失导致的诡异的失控感,祁轻筠不喜欢这种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这会让他莫名有些不安。
“.......”
钟雪尽还是坐着没动,柔软的头发毛扎扎的戳着祁轻筠的掌心,浑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似乎还是在生闷气。
祁轻筠知道这人是一时半会哄不好了,加上他自己心底也克制不住的烦躁,顿了顿,将钟雪尽从地上拉起来后,将其牵到床边,让他坐下。
将自闭的钟雪尽安顿好后,祁轻筠再次看了发烧的祁有岁一眼,决定先出去抽根烟,冷静下来后,再好好想想怎么解决祁有岁的事。
思及此,祁轻筠背过身去,想要离开。
因为心里想着事情,祁轻筠的语气一时间没控制住有些冷淡,低声道:
“我们之间先冷静一下,剩下的再说吧。”
说完,他没有再看神情一瞬间变的惶惑不安的钟雪尽,毫不留恋地,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太过于决绝,毫不拖泥太水,以至于向来习惯了他温柔的钟雪尽一时间呆滞地坐在床角,血液里如同被灌了冷水,浑身发凉,唇齿因为无意识用力咬着,甚至尝到了血腥味。
阿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像以前那样,想抛下自己,偷偷离开吗?!
祁轻筠本以为这句话能让钟雪尽和自己都好好冷静下来想想以后该怎么为祁有岁筹谋,心里还在想着事情,忽然背后传来一阵大力,猛地将他往前推了半步,祁轻筠踉跄几步差点没站稳:“.......”
腰间倏然横过一双细白的手臂,这条手臂的主人还在极其细微地发着抖,整个人像是害怕极了,紧紧地搂着祁轻筠的腰不放,像是恐惧对方像十几年前一样,丢下一句“我们之间先冷静一下,剩下的再说吧”后就消失了,再次联系到对方时,就被对方要求分手。
“.......别走,阿筠。”
钟雪尽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来一股极大的力气,从背后哭着抱住了祁轻筠,滚烫的眼泪隔着衣衫几乎要烫到祁轻筠的心里去,又惶惑又无助,听的祁轻筠心疼的不行:
“别走,你别走........”
“........”祁轻筠忍着被箍出来的窒息感,转过身,叹了一口气,温柔地捧起钟雪尽柔软的脸蛋,细细吻去对方脸上的眼泪,低声道:
“我.......”
“我说,我什么都说。”钟雪尽一双眸子已经哭红了,此刻,害怕失去祁轻筠的恐惧已经完全占了上风,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理智全无,不管不顾地打断了祁轻筠的话头,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部都告诉你,只要你别走.......”
祁轻筠没有说话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钟雪尽,直到对方把头低了下去,神经质地开始绞着衣摆:
“我那年........”
钟雪尽顿了顿,嗓音越发小心翼翼,轻的几乎能被风吹走,说出的话,却令祁轻筠骤然出了一身冷汗:
“是自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