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高挂,夜色清冷。
厉风卷过山洞,吹起门口堆放的枯枝烂叶。
阴凉简陋的山洞里不知何时放了一张雕花梨木床,轻薄如纱的天青色床帐随风飞舞,在干燥的地下映出一道道变化莫测的浅灰色影子。左边的土墙靠着两个暗红色檀木大柜,旁边则是一个带金属锁扣的暗红色大箱子。
山洞中间则放着一张圆桌,铺着浅绿色桌布的圆桌放着一个白瓷花瓶,瓶内有一支含苞待放的君子兰。若洛卿依醒来的话,她就会发现这个山洞里的布置与她的房间相差无几,就连浓郁的苦涩药味也是一模一样。
床上躺着的正是滚下山坡时昏倒的洛卿依,她面色苍白如玉,清丽的脸庞蒙上一层死亡的阴影。若不是被褥下的胸口还有些微弱的起伏,怕是任何人看到都会以为床上的是具尸体。
橘黄色的烛光笼罩在床边的临沂身上,他靠坐在床边的姿势始终不变,僵硬拘谨的态度好像在面对着醒来的洛卿依。黑魆魆的暗影游走在他冷峻的眉眼处,将那双单纯干净的眼睛染成深沉阴郁的墨色。
“卿依,你知道吗,”临沂突然出声,嘶哑紧绷的嗓音像一根拉的太紧即将绷断的弦。他凝视着洛卿依,磕磕绊绊的说,“死亡,有时是一件很仓促突然、不甚庄严的事情。”
“你看,”他停顿了下,舔着发白起皮的下唇,目光闪躲急躁,像是在跟洛卿依解释着,“卿依,你看。有人正值壮年却在床榻间马上风死亡,徒留笑柄让人讥讽。
有人掉粪坑里被闷死,捞上来的时候连妻子儿女都会鄙夷嘲笑。
白日的森林已经像个沉默寡言的哨兵,到了晚上,被人监视着的感觉更加强烈。墨蓝色的天际只有星星点点的光,脚下不知名的草纠缠着小腿让人只能跌跌撞撞的往前跑。
沉寂的森林只有洛卿依一个人急促的喘息,呼哧呼哧,像个濒临死亡的野兽苟延残喘着不愿死去。她推开挡在眼前的树枝,柔嫩的掌心被树枝划破的刺痛也无暇顾及。仟仟尛哾
现在,她只想远离那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和尚。
胸口里像是被塞了一堆火炭,呼出来的气体都好像带着火星。她颤抖着身体靠在一棵杉树旁,发黑的视线里猛然撞见一点白,她眯起眼睛,细看那个方向。
昏暗模糊的月光尽情倾洒在森林中,灰色的月光照亮周围几米的地方。洛卿依扣着树皮,望见那原是芝麻粒大白点慢慢变大,越来越近。
洛卿依察觉不对劲,慢慢后退。背后如芒刺背,她倏然转身,却见一位少年站在山坡上。
“呦,没想到你自投罗网,”身穿白色劲装,容貌俊美,有着一双桃花眼的少年举起弓箭对准洛卿依。笔直对着她的箭矢被猛地射出,划破空气,向她冲来。
而站在逃跑必经之路的临沂正耐心的等着洛卿依跑来,打开纸包,他捻了颗蜜枣送到嘴里。甜腻软糯的蜜枣到了他嘴里就变得苦兮兮的像泡了黄连。
临沂捻起一颗蜜枣在指尖摩擦,眼神迷茫困惑。他望了眼洛卿依将要跑来的方向,将纸包里所有的蜜枣丢到嘴里。声音嘶哑的说,“这么苦,早知道……不买了。”
早知道……谁又能早知道。
“别等了,洛卿依已经死了,”及腰黑发的夏娜从杉树顶端跳下来,悬空在临沂头顶。她瞥了眼神色不明的临沂埋怨道,“什么啊,黑气才有百分之九十三的纯度值。”
“……这是第九万四千五百二十一次?”
临沂突然能解释出来为什么他会知道洛卿依的死亡地点。因为他早就经历了九万四千五百二十一次洛卿依的死亡。
即使每次回到过去会失去记忆,对她死亡的恐惧感还是烙印在灵魂深处。会本能的保护着她,不折手段的想要避开会导致洛卿依死亡的地方。
可她还是死了。
这次是为什么?
“……再来一次吧,”临沂神色疲倦,但还是坚持的说,“再来一次吧,你不是想要我最纯的黑气吗。只要再来一次,就一定能满足你我的愿望。”
夏娜耸耸肩,她收走临沂黑气的代价就是送他一个愿望。既然他自己想要困在那段没有出路的记忆里,她又有什么理由反对呢。
深沉静寂的夜晚突然变成闷热大亮的白天。
临沂静静的抬头,心里的种种喜怒哀乐随着抬头的动作逐渐消失。他望见走廊下的洛卿依,恍若初见,恍如隔世。
他不记得她,她同样也不记得他。
“小和尚,你怎么哭了?”
“好苦,嘴里……好苦,真的好苦,”临沂眨着流泪的眼睛,舌尖舔过牙齿,迷惑的感觉到一股从心里的苦味蔓延到口腔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