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傍晚。
“抱歉,吵醒你了。已经是傍晚了,比你平常起来的要早些呢。”
“我?当然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青青想让我再示范一次吗?”
“不想?真的吗?
可青青的脸颊好红,水汪汪的眼睛也一直望着我。似乎在述说着渴望,希望我再亲一次,再纠缠着唇瓣深深的亲一次。”
“抱歉,别气了。我瞎说的,在你睡着的时候没有偷亲,真的……没有偷亲。”
“睡的那么长,有做梦吗?因为青青在睡着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容,梦里真的那么美好吗?”
“哎,梦到我了……那还真不是什么好梦呢。黑洞洞的眼眶里爬出一只只白胖的蛆,他随手捏死想要爬到自己手上的白蛆。
晏笙摆弄着头骨,眯起眼睛,神情为难的挠了挠头发,在黑发上留下一些可疑的污渍。“啧……还是踩碎了比较容颜吸收营养,”他确定似的点点头,脸上绽放出直率阳光的笑,脚底却随意的踩碎人类头骨。
“青青一定要乖乖的把这些营养吸收完,头骨可营养了,不要浪费阿笙的心意哦。”
晏笙将碎成无数瓣的头骨重新埋入土坑,拉过男人的尸体随之抛到坑内。他挥动着铁锹将一块块湿润的泥土扔到坑里,随手在男子头部重重的敲击几下,以便柳树能够迅速的吸收其血肉的营养。
花肥埋好,变回原形的柳青青还是不搭理他。
“青青我好疼,肚子好疼,”晏笙丢下铁锹,忽然抱着腹部在地上打滚呻-吟,滚到柳树旁紧紧抱住粗糙不平的树身,“青青怎么办,内丹在肚子里好疼,你快出来帮帮阿笙,”他皱着眉头,沙哑低沉的尾音拖长带着股孩童腻歪大人的撒娇味道。
“撒谎,你只是想让我摸你,”从柳树冒出一道软糯甜美的声音。
幽暗的山洞——清言宫池塘前的柳树忽然卷起无数的柳枝抱住树身,在层层包裹着的茧中闪烁着淡淡的绿光。只一瞬间,打滚求抚摸的晏笙面前就站着一位明显不是人类的少女。
她模样看着大约十六七岁,长及脚踝的淡绿色长发随风轻舞没有任何装饰物。发下有着与叶子同样颜色的柳叶绿大眼睛疑惑的眨着,苍白的肌肤泛着浅浅的莹白色光晕。
五官精致完美的一看便知不是人,干净出尘的气质不似妖物倒像个不谙世事的花仙。她揪着身上绿色轻纱长衫的袖子,狐疑的看着在地上打滚似乎很痛苦的晏笙。
“真的疼?”她蹲在晏笙旁边,掌心在他腹部上空停留了一会,不解的说,“内丹没有丝毫动静,你撒谎。”
“青青知道什么是谎言?”晏笙委屈的叫道,英俊的脸庞可怜巴巴的皱着,“青青才分不出什么是谎话呢,我说喜欢你,你竟然觉得是真的。”
“嗯?”柳青青惊叫一声,迷茫的眨着眼睛,“阿笙讨厌我?”
“我不喜欢你,”晏笙爬起身,趁机握住她的手,“我爱你,青青永远呆在我身边好不好,我会给你杀虫除草施花肥。青青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呆在我身边就好了。好不好?”
“好啊,”柳青青不甚在意的立刻回答,瞅着晏笙平坦的腹部,诚实的说,“内丹在你身上。即使你赶我走,我也会隐身在你身边,跟着你一辈子直到你死。”
“……到我死就离开?”
“当然,”柳青青漫不经心的回答,指尖发出朦胧的浅绿色莹光又检查了一遍晏笙的腹部。她长舒一口气,埋怨道,“阿笙不要再吓我了,内丹坏了我又要多修三百年。”
晏笙沉默无言,垂在身侧的两手死死的抓着潮湿的泥土。阳光落下,大片的阴霾笼罩在他眉宇间,他喉咙发出含糊不清的讽笑,眼瞳晦暗不明的盯着地上蠕动的白色蛆虫。
在死之前在一起?
那相处的时间太短了。
他是人类少年,青青是修炼五百年的妖怪。人类的生命对于妖怪而言短暂的似冬日烟火,转瞬即逝,来不及记住就要面临永别。徒留青青一人面对着没有他的人生,一个人修炼,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休息,一个人看落日。
这样一想……死亡还真是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