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清晨,钟声飘渺。
一人一妖在后山池塘对持。
了缘身着玄色紧身僧袍,腰系黑色皮革软甲,侧腰垂落些璎珞环扣,胸前戴着棕红色檀木佛珠。及腰长发披散在身后用一根黑色布条松松散散的系住,眉间朱砂痣点在白如羊脂的脸上恰如落雪红梅般清耀干净。
了缘清俊的脸上略带怒意,薄唇紧抿。眼见时间已过卯辰,他瞥了眼固执己见的青禾怒意消退,甩袖轻叹后退一步,屈膝靠坐在池塘边假山上。仟仟尛哾
“青禾,跟我出去有甜点吃。”
“云片糕?”
青禾反问,上前几步。花瓣似的绯色裙摆摇曳生姿划过地面沙沙作响,月白色交叉的领口被她扯开,散散的半开着露出下面微微凹陷的锁骨口。粉色长发用一根粉白桃花玉步摇固定住,镶嵌极好的细碎玉珠子随着急切的步伐胡乱晃动。
“甜点里包括云片糕,青禾也可以选些其他糕点的。”了缘扣了下鼻尖,眼神闪躲的建议道,“总吃一样会腻的吧。绿豆糕或者桂花糕都挺好吃的,要不要试试看?”
“只要云片糕,”青禾坚持。
“……没有,”了缘偏过头,紧闭嘴唇,冷冰冰的说。
“撒谎,”青禾瘪着嘴巴,大步流星的跑到了缘面前。毫不客气的一把攥住衣襟,凑近他,“你撒谎,云片糕还有好多。”
突如其来的浓烈荷花香包围了缘,绯色眼瞳似纯净的宝石近在眼前。他心跳骤升,流窜全身的血液像沸腾的热水烧红了脸颊,手心潮湿发麻。他咽着口水急步后退,脚后跟撞上假山,身体来不及反应,一头撞上石头,哼都没哼就彻底晕过去。
昏睡时,后脑勺刺痛,总有一股浓郁的香味弥漫在身侧减轻痛楚。
眼睛还未睁开,便感觉到一点凉凉的东西点在眼皮上,像是指尖,随着微弱呼吸上下起伏。了缘打了个激灵,心跳如鼓声,竭力控制着呼吸不愿惊扰到她。
凉凉的指尖带着井水的温度与淡淡的水汽,它在眼皮上滑动,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皮感受下面眼球运动的轨迹。像是对这种温吞磨叽的方式厌烦,指尖很快向下移动,掠过挺直的鼻梁,在鼻尖停留了一会。
衣裙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接近耳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他放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握紧又快速松开,呼吸几乎没有,唯恐被青禾发现自己醒来。
凉凉的指尖染上了缘脸颊的温度,从她身上散发出的荷花香越发浓郁,似一层层雪白的蚕丝缠上手脚将他裹住变成蚕蛹里的蚕。
指尖继续向下,忽略掉嘴唇,轻点在下巴处。只停留了很短的时间就向下,向下,一直向下,最终停留在平坦的小腹处。两人中间的缝隙被一缕缕粉色长发与黑色头发填满,互相纠缠着似要永不分离。
……看来是场梦啊。
了缘松口气,半阖眼睫,挡住深处的失落。他转回头,举起右手挡住炽热的阳光。
发红的指缝可以窥见星星点点的阳光,背后的土地坚硬发烫,虚望着池塘,还可以看见升腾的热气。身体被太阳持久的暴晒而变得麻痒,稍微动弹,身体各处便传来抗议。后脑勺隐隐作痛,提醒他这里不是梦境。
旁边的青禾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悉悉索索的细碎声音传来。睡眼惺忪的青禾打着哈欠趴在他身上,指尖微动,熟练的剥开玄色僧袍,埋首在胸膛处,舔舐着朱果。
了缘哆嗦了几下,浑身紧绷,耳尖红似鲜血。他搞不清青禾的想法,手足无措的问,“青青青禾……我是在做梦吗?为什么你要……你要……”
忙着咀嚼红豆的青禾呜咽了声,眨着迷惑的眼睛抬头。挠着头发,嘟囔道,“真奇怪,云片糕居然会说话。”
了缘思绪清明,嘴角溢出苦笑,眨着莫名干涩的眼睛直视太阳。寂寥的叹气声响起,僵硬的身体渐渐变得柔软放松去迎合青禾。
她吃相一向不好,梦里也一样。急不可耐的咬着肩膀,细细的牙齿嵌入糯米粉中,还未完全咽下又贪恋其他地方的香甜,急匆匆的转头,啃噬着云片糕的边角。
了缘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完全湮灭。
有风吹过脸颊带来淡淡的水腥气,这次了缘毫不在意的睁眼,心平气和的准备迎接又一次噩梦……或者说美梦。
所见之处皆是墨蓝色的天幕与闪耀的繁星,镰月隐没于屋檐下面,假山藏着黑魆魆的影子。夏风清凉,晚荷起舞,鱼儿休眠。眼角湿润、鼻子通红的青禾躺在他身边睡的正香,嘴里不时呢喃几句云片糕。
了缘支起身体,单手撑着脑袋深深凝视着青禾。
等了约半个时辰,她还没醒来,了缘这次相信这里真的是现实。他不可避免的失落,脱下玄色僧袍盖在青禾腹部,撩起一缕粉色长发与自己的黑发,放在手里,手指灵活的分成三股编成一个辫子。
两种颜色各异的头发融合成一体,黑是黑,粉是粉。黑又参杂着粉色,粉色又交织着黑色。
分不清谁是谁,也用不着分清。
了缘就坐在青禾旁边,看了辫子一个晚上,只是看着。
彤色太阳告别云朵的怀抱跳入半空,了缘眨动着睫毛抖落露水,眉头微皱,朱砂痣黯淡下去。他心疼的将辫子分开,一缕缕的发丝划过指尖流下转瞬即逝的感觉。尽管刻意的拖延时间,可还是在青禾醒来时分开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