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顷刻间紧缩。
就连呼吸,都是带着压抑的痛
喉咙处的血汩汩流出,肩头被刺中的伤也一并来袭,衣衫尽染。
鼻尖的血腥味,愈发浓郁起来
“御翊”
幽幽声响,回荡在寂寥的长空,竟显得有些不真实起来只是两个字,却是如同暗夜中的明灯,让杀红了眼的御翊停滞了所有的动作。
回首,御翊将内力凝聚,甩手挥出拦截的弓箭,精准无误地解决掉高台上蓄势待发的最后三个弓箭手,抬眸,恰对上素兮努力寻找着焦距的眼。
女子的面容掩映在舞动的长发之中,愈发看不真切起来。只是那双淡然的眸中,有着急躁的枯寂。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分明只有咫尺,却仿若天涯。
触,而不得。
如果有如果,是否能回到曾经;如果有如果,我能不能再爱你一次;如果有如果,幸福是否依旧但,一切的一切,只是如果
“相公,你这个人有一点不好,就是处处留情不过这样也好,以后不用担心寂寞”喉头哽咽,竟尝到了血的味道,声音沙哑破碎,却依旧保持着固有的自若,“其实吧,你这么懒的人连早朝都缺席,实在是不适合当什么元帅搞什么出征”想要努力挤出一个笑,却发现残缺不全,更是引发喉咙处那如火的烧疼。
“素兮,别说了!这些等以后再告诉我!我命令你以后再告诉我!”再也没有了阻碍,御翊一跃而起,而原本欲退到城外的兵马竟停止了撤退,也一起掩杀过来。
“你你别过来!”看到御翊竟飞身杀向自己,安淋沫慌张的神色顿现,手待要再次顺势而刺,却是被近前的耶离宿迅速拿下。
金钗踢落而下,在空中划过一个瑰丽的弧度,安淋沫下意识地去接住这最后的保命符,却是一脚踏空,急促地往高台下摔落。
“救救命”此刻唯一的念头,竟只是紧紧地护住腹部,那般卑微地向着人求助
冷冷地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面前,耶离宿不动如山。
风声凌厉,一道重物落体声入耳,竟只来得及听到那无限哀婉的“阿郎”二字
却不知究竟唤的是谁
活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
临了,也只有这两字为伴
“爹爹”小豆子瑟缩着脑袋,只是在一隅哭咽着,却并不敢太大声,眼中的害怕,一览无余。
耶离宿不置一词,眼光却是温柔地望向被御翊纳入怀中的素兮,竟是带着连自己都不曾想到的悲痛。
“相公我知道你当王爷闲散惯了可是如今奉了皇命攻城,希望你不要再使性子好好听话,别再为了我下令撤兵”
“以后别再处处和皇上对着干功高盖主再好的兄弟也会反目该听命的时候你便听他的”
“别说了,你在流血”分明是为她止了血,可那脖子处的刺破,却是依旧不断有暗黑的血水冒出双手鲜血淋漓,却愈发坚定地抱紧了她,“军医何在!?”气吞山河,延绵万里。拦腰抱着她从高台上飞身而下的那一瞬,只觉得整个怀抱,都空落落的,没有丝毫的重量
军医小心翼翼地避过满地的尸首,又越过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安淋沫,这才走到两人身边。
刚要行礼,就被御翊一把揪住衣襟:“治好她!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治好她!”双眼赤红,似乎下一瞬,便会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是是是,小的一定竭尽所能”战战兢兢地应着,军医被放开后,赶忙蹲下身为素兮探脉
“素兮,你一定会没事的我还要喝你亲手泡的‘淋茶’呢你不是一直埋怨我是为了安淋沫才给它赐名‘淋’的吗?现在我告诉你是因为你你知不知道,一直以来,都是因为你?”
半城烟沙,随风而下,手中还有,一缕牵挂。
只盼归田卸甲,还能捧回你沏的茶。
缘分是不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不经意地听到与自己无关的人或事,却在很久很久以后不小心邂逅,而后惊叹,咦?你是不是那个
我所认定的人?
“我会有现代御翊的记忆是张剑给的我一直都猜不透你到底是不是就是那个人深爱的女人分明是两张不同的脸,可是那性子,却是如出一辙。所以我用各种方式试探羽淋素兮知道为什么王府里会有那么多跟‘淋’有关的事物吗?也许最开始,我只想试探你可到最后,我竟一点点和那记忆所给的御翊有了相同的心思可我的一味逃避与不确定,却铸成了如今的局面”
这一刻,再也毫无保留,只想将心中所有全部宣泄,只想要留住那个融入心底的人
素兮静静地聆听着他的话,这个男人,看来是真的因为她而慌了呢
刚刚连死都不躲,现在却这般竭力地对着她解释着所有,企图留下她的眷恋
“相公”话还未说完,口中腥甜遍布,鲜血涌出,喷洒一地。
一句相公,道尽千言万语,她,已然认定了他为夫。
“王爷这毒小的没见过啊”军医面有难色,额际满是大汗,一边包扎着素兮的伤口,一边胆颤心惊地开口。喉咙处虽然刺得不深,可那毒,才是重点。
虽然不会立刻见血封喉,但是拖延得越久,也就代表越没希望。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这种毒他根本就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豆大的汗,更是层出不穷。
“该死!——快去找人!将其余军医统统叫来!”一手将他举起,愤怒地甩到几步开外。而自己也已再次抱起素兮,直接飞奔上马。
“素兮,你撑着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绝对不会!”
马蹄哒哒,倚靠在他的胸膛,素兮仿佛又见当时,他打马扬鞭,履行所谓的归宁。她紧紧贴近他后背,不依不饶地问着“娶了我,后悔了吗?”。
又仿佛见到那黑沉的夜,他亲赴狼丸国将她从耶离宿手中夺下,马蹄卷过红尘,他小心翼翼地圈紧着她,在她的耳畔一遍遍地说着“别怕”
“素兮,有了新欢就冷落相公了吗?”
“和一干大臣站在朝堂两端无所事事,还不如在床上陪素兮呢”
“怎就这般喜欢将我说的话送还给我?”
“有一点我希望你永远记住,我不希望你出事,一丝一毫的伤害,都不允许。”
“守护你的事,我从来没有真正做到,但是这一次,请相信我素兮不要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素兮,不要再逃开我了我真的输不起对你,我输不起”
一路,士兵们拼杀的同时还不忘争相让道到两侧,嘹亮的火把高举,绽放最眩目的光彩。
眼前的白光,更甚。
在还没有丝毫的准备,便迎来了彻底的黑暗。
竟来不及将那张绷紧的深情俊颜,深深地镌刻入脑中。
“御翊其实我真的”好舍不得离开你
真的好舍不得
血花飞溅,小腹,一阵缩动之后,便是满溢湿滑。
妖娆的颜色,须臾便印红了那银色的战袍。
手,无力垂落。
排山倒海的厮杀声犹在耳畔,隐约还有他那撕心裂肺的呼唤。
眼角的泪,终是溢出。
伴随着心脏的静谧无声。
如果我不小心流下一滴泪水,那是因为我不愿意忘记你是谁。
天上人间,碧落黄泉,如果可能,我会等一直等一直等
远处,御魄封一身战甲,持剑杀敌,指挥若定。
贺济尔一路护送着已经哭出来的熏婉兰前进,熏婉兰一手死死地抓紧他的手,转身却对另一侧一个挺拔的身影哭喊道:“哥!你不是被称为鬼谷邪医吗?世上不是没有你解不了的毒救不了的人吗?你快去救她!快去救素兮姐姐啊”
只换来沉闷的一声——“迟了”。
半城烟沙,血泪落下,残骑裂甲,铺红天涯。
一丝冰冷,从天而至。
细密的雨丝打落在那已然失去温度的人身上,竟似生命的洗礼,残忍,却是必须。
“素兮,你知道吗?这一生,我永远都放不开你的手了”嘴角,不断沁出殷红。看着怀里安静的容颜,御翊轻柔地逝去她眼角的泪。指尖,留恋地在她面上逗留。
俯身。
刻上专属于他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