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你的手怎么出汗了?”
时值冷冬,狼丸国是冰天雪地。这凌宸国却也好不了多少,尤其是国都幽兰,地处北方,更是寒冷异常。
念尔蓦然一出声,羽淋这才如梦初醒。
她明明说好要将那个男人忘了,要让他后悔一辈子,竟还会不知不觉想到他,想到他对另一个女人的爱
当真,耳濡目染之下,人也会惯性地将道听途说来的爱当作真相的吧
“念尔,快随娘亲出马车。”殊妃娘娘,何等尊贵。若当真失礼了去,恐怕便是大事不妙了。
暗怪自己当时竟神游天外,羽淋忙扯了裹着小绒被靠在她怀里不愿挪窝的念尔一把,将他浑身上下用狐裘裹得严实,自己也急急地披了一件大氅便要下车。
“天冷,郡主还是不要出马车了。皇上下了旨意,在未完婚前,让郡主暂住在行馆。本宫这就引郡主去”
女子的声音传来,幽幽的,暖暖的,羽淋一愣,顺势止了出去的动作:“谢娘娘恩典。”
莫说这外头冰天雪地了,单单那套下跪,她便心有余悸。
而这一次,她自然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念尔小小年纪受不了这份罪。
当初便是她狠了心让念尔跟了她,她岂能让他跟着自己吃一丝苦?
如今,她最担心的莫过于念尔的身份暴露,届时,这凌宸国的帝王怎会容得下他这他国皇孙?翊冽王爷,也决计不会容下这个明显代表着他即将迎娶过门的女人和他人苟合的耻辱而念尔,毫无避免会成为质子。
她当时宁可和耶离宿闹个鱼死网破也要留念尔在身边,似乎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不过,有她一日,她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不用谢本宫,实则是你未来的夫君怜惜你身子”四周是紧然有序的侍卫,与羽淋他们同一道上,前方落着一辆马车。此刻那殊妃娘娘的声音便是从那辆马车中传来的。只不过,在那殊妃娘娘的车撵前,骑在马上的一个颀长身影,却是微微蹙起了眉。
“既然迟早是要进王府的,那本王自然要维护自己的女人。”
声音,似戏谑,又似认真。御翊翩然骑于马上,四年的时光,他的身上早已没有当初的游戏人间。反倒是愈发沉稳,愈发深沉。当年万花丛中过,令叶叶想沾身的俊颜依旧,面上的落寞,应和着那孤影流转在雪地,偏偏生出几许寂寥的惆怅。那仿似人世沧桑皆历的沉郁,似乎更是勾起无数女子的心魂。
当然,这些在马车内的羽淋是看不见的。即使她出了马车,也不可能见到
抱着念尔,细细地聆听着外面的一切,不知为何,听着那位即将成为她又一任夫君的翊冽王爷的开口,只觉得有种尘世几许的味道。
自然,他那样的口气,不是她所喜的。
她不喜欢被人像物品那般送来送去,更是不喜被人轻言嘲弄。
可是命运不允许她的不喜,根本不给她不喜的自由
是以,她只能紧咬自己下唇,硬生生让自己挤出一丝娇羞的笑意:“羽淋谢王爷抬爱。”
雪,淅淅沥沥,又下了起来。
御翊却只是一身薄薄的衣衫,竟连件氅子都不曾披上,闻得此句,他呼吸竟猛然一滞,然后,眼中闪过犹豫、彷徨,挣扎,最终,两手紧扣成拳,却是向着车撵内的殊妃告退:“既然人已经安全到达,本王还有事,接下来的一切就有劳殊妃娘娘了。”
“王爷不一起了吗?”车内的殊妃似是没想到他竟会半道离开,一丝疑惑划过,但也没有阻止,却是兀自说下去,“也好,婚礼也就在这几日了,这成亲前男女双方还是不见面的好。”
以御翊的性子,自然是不会回答她那毫无意义的前一句的。
马蹄哒哒之音响起,御翊衣袂一动,便已绝尘而去。
路面虽早已清扫过,但伴随着越下越大的雪,积雪却也渐渐深厚了起来。
冷风拂过,御翊面上一丝僵硬,当再也见不到那浩浩荡荡的队伍时,竟还是不能自已地回首。
眸中暗沉,手上青筋顿现。
他,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
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