慵懒的午后,杨柳垂落。
悠悠湖心,碧波轻扬。
褪下鞋袜,莲足轻点,又晕荡起一圈又一圈细小涟漪。
久而不散。
凝望着那水中清痕,素兮只是兀自发呆。
金光闪亮,那灼灼耀人的,可是那曾经的伤痛?
“王爷确定只愿护住身旁之人?”
“本王的人,自是不会让你们带走。”
那对话,竟似蝼蚁,虽然小,却是嗜心至极。
一直钻入耳内,继而啃噬着浑身上下每一片肌肤,每一个细胞。
殷红遍布,幻化出最璀璨的血肉,却是无止无休,午夜梦回,总爱扰入梦中,生生折腾着她脆弱的神经。
不相忘,自难忘。
却原来,忘却,也需要奇迹。
一种,让她得以真正解脱的奇迹
水波逐渐归于平静,到最后,无波无痕的湖面,宁静点点,清新盎然。
为何,会有一张熟悉的俊颜盘旋,稔是她如何眨眼企图屏蔽,都无济于事?
御翊
既然绝情,为何关键时刻却非得要喊出那撕心裂肺的两字?
为何,非得让她想要刻意忽略那两字,都难?
明明,他已经在她和安淋沫之间做下了选择,为何连离开,都得让她抱有他还在乎着她的幻觉?
却仅仅,只因为他似倾尽所有般唤她的两字
唇畔一丝苦涩,细细流转,蔓延开来,荡出一抹娇花。
涩意犹在,却又有些释然。午后的阳光透过那茂盛的枝叶洒落在她身上,点点金光,点缀出坐在湖畔悠然戏水的女子一张动人美艳的容颜。
颜依旧,只是心已逝
素兮突然便感谢起挟持她离开王府的张剑来了。
虽然说他总是黑巾蒙面,那和她相对的言辞也甚是犀利,一双眼更是时而露出几分骇人的冷意,可终归这一路,他并没有虐待她,更没有杀她。
反倒是精心款待,礼待有加。有时甚至让她感到,有一股淡淡的熟悉
对于一个俘虏而言,这该是不错了吧
一路上似是为了躲避御翊的追查,他屡次都要给她变装。那一张张细腻的面皮贴在脸上,黏糊糊的,痒痒的,难受至极,每一次,她都有种下一秒便会立刻窒息而亡的恍惚。
许是看出了她对易容这技术活的难以接受,到最后,张剑竟也没有为难她。只是要她一路配合,加之以时常用刀剑威胁一番。可当她真的无所畏惧地要迎上那刀剑时,他却又迅速地收回那作为威胁的利器,反倒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暗暗好笑的同时,素兮却还是配合着他。
因为她知道,想要远离御翊,只靠她一个人,远远不够。
既然看出了张剑对她并无杀意,甚至于有些保护的意味,那么她,又何必推拒这股助力?
只是素兮没有想到的是,这躲避御翊,也有尽头。
终有一日,离开御翊这个虎穴的同时,却还得面对另一个狼窟。
只是她,却晚了一步逃离。
也便使得自己,落入如今这般欲动而不能动的境地。
“昔有美人,露足而嬉。只为情郎,一饱眼福。不知兮兮此番,是否专为忌延而如此煞费苦心?”
一听见这邪肆得有些不正经的声音,素兮便觉头皮一阵发麻。
不错,这狼窟的主人,正是当时王府水榭戏台之后,湖底深水之中差点强要了她的人。
那个,自称忌延的男人。
那个,狂傲得似乎连告诉人名字,都是一种赏赐的男人
那个,对她行尽羞/辱之能事,让她心生绝望到渴求以死摆脱耻辱的男人
只是自来到这儿,轻佻如斯,戏谑如斯,逗弄如斯,揶揄如斯,讥诮如斯竟让她,无所适从。
似乎那被羞辱到绝境,被羞辱到差点与死神零距离接触的一幕幕,根本便不曾发生。
他依旧是他,却对那时的事绝口不提,俨然一副想要好好弥补的模样。对她的兴趣,更似与日俱增。
逆光而站,忌延的身影挺拔颀长,那张脸轮廓坚硬,又添了一抹独到的柔软与温和。掩映在阴影中,表情看不真切。
只不过嘴角勾勒出的那丝小小的细痕,却被素兮轻巧地捕捉到。
斜睨了一眼不请自来且出言不逊的男人,素兮继续面向那粼粼湖面,一双脚更是有意与他作对一般,在水中使劲拍打,只听得那水声哗然,倒是给这燥热的天气添了几分生趣。
“兮兮,你未来相公在这儿呢有什么不满赶紧往我身上招呼来,小脚小丫什么的尽管招呼,相公绝对承受得住”
兮兮
恶寒袭身。
未来相公
又是恶寒,又是满头黑线
这年头,自以为是自大妄为的男人倒当真是不少。御翊是一个,而眼前这位,明显也不遑多让。
“忌延,你可以再说‘相公’二字试试。”语气平缓,听不出有丝毫的波动,素兮的唇微启,眼中带着幽幽的光。
相公,她有相公吗?
她一心以待的相公,已经死了!她哪来的相公?鬼门关招的?
曾经每一次唤着便觉有股淡淡的甜蜜漫溢的两字,如今对于她而言,只是一场梦魇,一场见证着自己被他彻底遗弃彻底伤害的残梦
“这不叫相公叫什么?你我后儿个可就要拜堂成亲了,这称谓方面,一点都马虎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