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能?”马大人夺了场边缘的靶,引马小跑到他身边,“有仇岂能不报?若是男子,当面打;打女子么,莫要让人看见,也不是不能教训!”
就像您“教训”娘那番?
他看了一会儿马大人抢靶的背影,想起他对自己的毒打,想他失手将热汤泼在娘脸上却嫌弃她毁了容貌的嘴脸,突然没了比试的心思,抬头往别处看,远远瞧见那个李家的野丫头摸来了······
马大人装出的那副慈爱嘴脸,令他深感丢人。二人一个拍马屁,一个被拍得开心愉快,他连看都不想看。
原来如此,这李含章因为有十几个铺子,打他就打了,就既往不咎了?
他差点忘了,他家的马大人,一向信奉官商结合。娘就是有钱人家,嫁给了他,给了他走动官场的本钱不是么?!
他最好记得自己为人父的本分,莫要将他做了这结亲的筹码,否则,即使逼得他娶了,他定要让她一年内命丧黄泉!
怕什么,马家门楣高得很,没了这一个李含章,还有成百上千个李含章在后面等着,大不了再娶!
虽然他身为杭州最高贵的士族,平日总能见到小人不得志之时对他大加嘲讽的嘴脸,他一开始还会一一拎出来教训一番,杀鸡儆猴,现在他都不气了,他们只是嫉妒他地位高贵,一群可怜虫,回家抱着自己不争气的爹娘哭去吧。
但是,这该死的李含章,像个癞皮狗一般,即使自己好好地警告了她一番,她仍旧不听他的劝告,甚至愈演愈烈,整日与马大人和颜氏同进同出!
李家虽然不是官场士族,但好歹也是士族,怎么会养出这么一条没尊严的卑贱狗女?
他命令下人,克扣李家全员的饮食用度,令下人好好教训他们,他熟知马府仆役的秉性,收了这令,定会千百倍的行使,但数月来她都无动于衷,那些个李家下人被欺辱了,竟然全都一声不吭!
果然是逆来顺受惯了,这么对他们,都待得下来?
马家果然对他们是人生中难得的不得了,甚至可能是永远无法见到的一块大肥肉啊!
“文才,近日书法又有长进了。”马大人张口便夸,他绷紧的心弦略微松了些。小时候,他怕马大人打他,或者打娘;长大了,他怕马大人当着众人面打他、羞辱他。
可是马大人似乎永远无法明白这感觉。他越露出怕的表情,他便打得越重,甚至拳打脚踢,恶言相向。等他终于将这问题问出口的时候,马大人只是轻飘飘说了一句:“这点辱都受不得,何以成大业?你是马家的主子,他们是你的奴才,若是发现他们在背后非议你,尽管处置!”
常言道,先惧才能有威,马文才每次在下人面前被马大人当众羞辱一番后,总会使人去旁边听风声,若是发现了哪些人背后笑话他,他便下令斩了他们的双脚,或挑了脚筋丢到街上去,没人再敢说一个不字。
杭州马太守说的话也有兑现了的,比如,自己对下人仆役永远拥有生杀大权。谁敢对他放肆,可打可杀,无论是死是活,马大人总能妥当处理了。
“多谢爹。”他拱手作揖。
“文才,依你看,含章怎么样?”马大人端坐在他的书桌前,问。
“孩儿跟表妹不熟。”马文才犹豫了一会,答。
“爹看她面善,把她留下来给你做夫人不错。”马大人站起身,背手行至他身侧,“李家虽无官爵,却也是士族,家财万贯。李含章这次来,带了十几套杭州铺子和钱银珠宝。你若同她成亲,可为你日后加官晋爵助上一臂之力。疏通官场,钱银少不了。”
“爹,孩儿不喜。”马文才回应。
果然是要拿他做交易?他马大人高官傍身,何不自己娶?
马大人干咳两声,“日后你若是有了其他喜欢的女子,可以再纳进来做妾。”
怎么,像你对娘那样?那柳氏虽然该死,但投湖了也没见你眼睛眨一下!
“爹,孩儿不想将自己的婚姻当作交易。”马文才腰弯得更低,反抗。
“放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以为你说了算?”马大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马文才垂眼思索略微一番,心生一计,“爹,您为我寻的新夫子,寻得如何了?”
马大人瞪了他一会,捋胡子,“杭州没有比连父子才学更好的了。”
“既然如此,爹能否准许我去杭州尼山书院就读?据说尼山书院每年有德才兼备之人前来授课,另设品状排名,朝廷会将其作为授官参考,对儿子的仕途有利。”
“你想去?”
“是。”他答,“若是您让儿子携李家表妹同去,儿子便愿意娶她。”
“一派胡言,女子能进那书院?”
“自古有花木兰女扮男装,代父从军,表妹乔装成男人有何不可?”他答,瞧马大人,“既然是我的夫人,定要才貌双全,有勇有谋。家里的书读得再好,还能比得上那尼山书院的夫子所教授?我可不想要个没用胆小只会绣花的女子!”
“呵呵呵,有道理。”马大人思索了一番,突然笑了,“我马家定要个有胆有识、有德有才的儿媳妇才行。但是,先成亲,再去尼山书院!”
“爹,可是·····”
“此事就这么定了!”马大人直接下了定论,突然转了话头,“文才,爹若是将颜氏安置到别处,你可有意见?”
马文才抬眼瞧了一下马大人的脸色,发现上面竟有真挚的询问神态。
莫不是又想纳新妾进来,想在之前清理门户?
“爹后院的事,孩儿无权管。”他思索了一会儿,答。
“我见含章喜欢颜氏,但······”马大人皱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自说自话一番,甩袖走了。
马文才本想着,走了成亲的仪式,他便直接等他们一起出发去书院即可。等到了书院,他定要叫这李含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前有柳氏投湖,后有······
马文才暗笑,擦拭完弯弓,开始擦拭箭矢。
既已成亲,定要在马府装装样子,对新婚夫人好些。旁个猜测马家是为了吞李家的铺子钱银才成了这亲,虽然下了重聘,形式走得风光,终究不过是珠宝财物左手倒右手,还回了马家。即便真是这样,他也不能在旁人嘴里落下话柄,不光对马家不利,于他的仕途更不利。于是么,他便让她安生两日,没将她丢到外室睡。每日他起身,她还没醒,他回来,她已经睡了,二人同处一榻,却也与以往没甚不同之处。
就这样一月有余,马大人突然差人将他唤到书房,劈头盖脸一番羞辱,区别是,以前是当着奴才的面,故意羞辱他,这次却是将所有人遣下去了才开始辱骂。
“成亲之日竟然不同房,还被下人当话柄到处乱说!我怎会有你这么个儿子?”马大人骂了一通后,直接将一个红布包裹狠狠拍进他怀里,“照着学,今日便把房给我圆了,我马家丢不起这个人!”
马文才记下此事,想着临行前定要将那几个乱说话的人揪出来,割了舌头才行。他的院子绝不能出吃里扒外的人,即便那人是马大人或是颜氏安排进来的,该割还是要割!
他心下作了打算,面上恭敬请辞,回了院子书房,开始读那两本房中术,关元处渐渐发起热来······
直到日落,两本书阅毕,他重新将其用红布包了放在抽屉深处,见那李家臭丫头还没回来,指使人备了一桌酒菜,等。
不过是行房,这有何难?
即便不喜,只要想做,又有何做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