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布洛从车后面冲出去。盾牌挡在身前,战术灯切开黑暗,光柱扫过每一扇窗户、每一道门、每一条缝隙。光头跟在后面,“破门者”抵在肩上,枪口朝右,掩护他的侧翼。
他们冲进三号建筑。一楼是客厅,沙发翻倒在地上,茶几碎成几块,墙上有弹孔。楼梯在角落里,帕布洛贴着墙,一步一步往上走。二楼的门关着,光头把“破门者”抵在门锁上,扣动扳机。
砰——门弹开。
帕布洛闪身进去。
三个人缩在墙角,枪扔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帕布洛用枪口点了点他们。“趴下别动。”
那三个人趴得更低了。
光头从腰间摸出塑料扎带,把他们的手绑在身后。帕布洛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街上,更多的武装分子正在从东边涌过来,至少上百人,端着枪,喊着口号。
“一排,东侧发现大量武装分子,至少一百人,请求支援。”帕布洛对着耳机喊。
连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支援在路上。四排已经从国防部出发,十分钟后到。你们顶住。”
帕布洛放下枪,从腰间摸出一颗手榴弹,拉开保险,从窗户扔出去。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人群里。
轰——几个人被炸飞,人群散开,趴在地上,找掩体。但更多的人还在往前涌,他们不怕死,因为他们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帕布洛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枪管烫得冒烟,护木摸上去像烙铁。光头蹲在他旁边,正在往“破门者”里塞子弹。
“还有多少?”帕布洛问。
光头数了数。“四个弹匣,够打一场小仗。”
帕布洛从背包里摸出自己的弹匣,也数了数。三个。四十五发子弹。够打死四十五个人。但对面还有多少人?不知道。
“一排,东侧,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帕布洛对着耳机喊。
这次回答他的不是连长,是另一个声音,更沉稳,更冷静。“我是四排排长。支援到了,你们撤下来,我们上。”
帕布洛从窗户探出头,看见街东头,几辆装甲车正朝这边开过来。车顶的机枪在旋转,枪口指向那些还在往前涌的人群。车后面跟着几十个士兵,端着枪,猫着腰,呈散兵线往前推。
“撤。”帕布洛拍了拍光头的肩膀。
两个人从后门溜出去,沿着墙根往回跑。身后,机枪声响起,M2重机枪的嘶吼,12.7毫米的子弹把那些还在往前冲的人撕成碎片。
国家宫,凌晨五点
阿尔瓦雷斯站在国家宫二楼的阳台上,手里攥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的远,有的近,有的在改革大道上,有的在起义者大道上,有的在宪法广场边上。整座城市,像一口正在沸腾的锅。
埃布拉德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将军,唐纳德局长的五百人已经全部投入战斗。伊兹塔帕拉帕区、伊斯塔卡尔科区、特拉乌阿克区的局势正在好转,但科约阿坎区那边还在激战。”
阿尔瓦雷斯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我们的部队呢?”
“已经在路上了。陆军第一步兵营、第二步兵营、第一骑兵营,正在从城外往城里赶。预计半小时后能到。”
“半小时。”阿尔瓦雷斯重复这个数字,声音很轻,“半小时,够那些畜生杀多少人?”
他没说下去。他转过身,继续看着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将军,还有一件事。”埃布拉德的声音更低了,“那些‘爱国武装’——就是之前奥拉西奥拉拢的那些——也开始行动了。他们在城南聚集,至少两千人,正在往国家宫方向移动。”
阿尔瓦雷斯的眉头皱起来。“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说,要‘保卫国家宫’,‘保卫合法政府’。但我们的情报显示,他们和今晚的暴乱有联系。那些在城里打砸抢的武装分子,有一部分就是从他们那边过来的。”
阿尔瓦雷斯的手攥紧了栏杆,骨节发白。“他们想要什么?”
“他们想要您下台。他们想要唐纳德·罗马诺滚出墨西哥。他们想要回到奥拉西奥的时代——毒贩和政府和平共处,谁也不动谁。”
阿尔瓦雷斯转过身,盯着埃布拉德。“奥拉西奥的时代已经结束了。现在是我们的时代。”
国家宫,凌晨六点
天开始亮了。
东边的地平线上,泛起一抹鱼肚白。
“将军,军队到了。”埃布拉德从后面走上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第一步兵营已经在改革大道集结,第二步兵营在起义者大道,第一骑兵营在宪法广场东侧。他们问,要不要驱散人群?”
阿尔瓦雷斯沉默了几秒。“不用。让他们站在那,别动。老百姓有权利抗议。只要他们不冲进来,就别动他们。”
“那那些‘爱国武装’呢?”
阿尔瓦雷斯转过身,盯着埃布拉德。“他们不是老百姓。他们是毒贩。告诉第一步兵营,城南那些往国家宫移动的‘爱国武装’,一个不留。”
埃布拉德愣了一下。“将军,他们是‘爱国武装’——”
“他们是毒贩。”
阿尔瓦雷斯打断他,“奥拉西奥在的时候,他们叫‘爱国武装’。现在奥拉西奥死了,他们叫什么?他们叫毒贩。打。一个不留。”
埃布拉德点头,转身走了。
阿尔瓦雷斯转过身,继续看着广场上那些黑压压的人群。
枪声从城南传来。
第一步兵营动手了。M2重机枪的嘶吼,M4的点射,还有手榴弹的爆炸。不是示威,是屠杀。
那些“爱国武装”的人没想到军队真的会开枪。他们以为阿尔瓦雷斯不敢,以为军队不会听他的,以为他们可以像以前一样,在政府和毒贩之间左右逢源。
但他们错了。
阿尔瓦雷斯不是奥拉西奥。他不怕他们。
城南,早上七点
第一步兵营的士兵们站在路障后面,枪口对着那些正在往国家宫方向移动的人群。那些人穿着杂色的衣服,有的端着AK,有的举着砍刀,有的什么都没拿,只是跟着走。
营长举着扩音器,声音在晨风中回荡。“停下!再往前一步,我们就开枪!”
人群没停。他们继续往前走,越来越快,越来越近。领头的那个,举着一面黑色的旗帜,旗上绣着“爱国武装”几个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营长放下扩音器,转过身,对身后的机枪手下令。“打。”
M2重机枪开火了。
12.7毫米的子弹从枪管里喷出来,像一把无形的镰刀,从人群里犁过去。
最前面那排人像被割的麦子一样倒下,后面的人开始跑,有的往左跑,有的往右跑,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跪下来举手投降。
但机枪没停。
它继续扫射,把那些还在跑的人一个一个撂倒。那些趴在地上的,那些跪下来投降的,也没能幸免。
营长的命令是“一个不留”。所以,一个不留。
……
国防部招待所。
万斯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那份还没签字的协议草案。外面还在打,枪声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有人在往墙上砸锤子。
门被敲响。
古斯塔沃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杯咖啡。
“万斯先生,一夜没睡?”
万斯站起来。“罗德里格斯先生,您也没睡。”
古斯塔沃把托盘放在桌上,把一杯咖啡推到万斯面前。“将军让我来告诉您,城里的局势已经稳住了。伊兹塔帕拉帕区、伊斯塔卡尔科区、特拉乌阿克区,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那些‘爱国武装’,也被第一步兵营清剿了。”
万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将军呢?”
“在国家宫。他在等唐纳德局长的消息。”
“罗德里格斯先生,唐纳德局长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请说。”
“唐纳德局长不需要狗。他需要朋友。能一起做事的朋友。”
古斯塔沃盯着万斯,看了很久。
“万斯先生,您回去告诉唐纳德局长,将军是他的朋友。”
他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万斯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华雷斯,安全局指挥中心,上午十点
唐纳德站在大屏幕前,手里夹着雪茄,看着那些从墨西哥城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汉尼拔站在他身后。“局长,墨西哥城稳住了。阿尔瓦雷斯的第一步兵营清剿了城南的‘爱国武装’,我们的部队在伊兹塔帕拉帕区、伊斯塔卡尔科区、特拉乌阿克区也顶住了。伤亡不大,阵亡七人,伤二十一人。”
唐纳德点了点头。“万斯那边呢?”
“他刚和古斯塔沃谈过,古斯塔沃说,阿尔瓦雷斯想合作,但不想当傀儡。”
唐纳德笑了。“他当然不想当傀儡。他是国防部长,是墨西哥城的王。他要是当了傀儡,他的手下怎么看他?他的兵怎么看他?那些还在观望的州长怎么看他?”
他把雪茄在烟灰缸里磕了磕。
“但他没得选。他不当傀儡,就当死人。那些毒贩不会放过他,那些‘爱国武装’不会放过他,那些被他查了账的贪官不会放过他。他只有两个选择——当我的傀儡,或者当别人的死人。”
他转过身。
“告诉万斯,协议照签。阿尔瓦雷斯想当王,就让他当。但他要知道,王上面还有皇帝。皇帝是我。”
汉尼拔点头。“明白。”
唐纳德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那些正在重建的废墟。
“三天后,五千人出发。去墨西哥城。去帮阿尔瓦雷斯稳住局势。去帮他把那些还在观望的州长拉过来。去帮他把那些还在捣乱的毒贩清理干净。”
他顿了顿。
“然后,我们就再也不走了。”
汉尼拔看着他。“局长,您真的要……”
“我不是要当皇帝。”唐纳德打断他,“我是要让这个国家,再也不用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