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用工制度。从今天起,所有建筑工人,必须签订劳动合同,必须购买工伤保险,必须按时足额发放工资。违规者,吊销营业执照,没收全部资产。”
“第三,工程监理。从今天起,所有工程监理,由禁毒部队后勤部统一指派。监理费用由业主承担,但监理人选由我们决定。任何行贿监理的行为,一经查实,行贿方和受贿方同等处罚——吊销营业执照,没收全部资产。”
“第四,利润分成。从今天起,所有政府工程,承包商利润不得超过百分之十。”
台下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局长,百分之十?我们怎么活?”
唐纳德看着他。“你叫埃尔南德斯,建筑公司的老板。城西工地的钢筋,是你进的货。”
埃尔南德斯的脸色变了。“局长,我……”
“你坐下。”唐纳德的声音很平静。
埃尔南德斯坐下了。
“埃尔南德斯先生,你去年从政府工程里赚了多少钱?两个亿?三个亿?你给工人发多少工资?一天两百比索?你给工人买保险了吗?没有。你给工人签合同了吗?也没有。你赚三个亿,工人拿两百块一天。你告诉我,你怎么活不了?”
埃尔南德斯不说话了。
“还有谁有意见?”唐纳德扫了一圈。
没人说话。
“那就这样,从今天起,规矩改了。愿意干的,留下来,按规矩干,不愿意干的,现在就走。大门在那边,没人拦着。”
……
唐纳德将伊莱、汉尼拔、西西弗斯·布努埃尔和伊莱叫进办公室,准备开一个只有核心班底参加的小会。
西西弗斯·布努埃尔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从华雷斯、索诺拉、锡那罗亚三州收集来的经济数据。
“都坐吧。”
唐纳德点了一支雪茄,把脚翘在办公桌角上,靠着椅背,扫了一眼在座的四个人,“外面那些商人,跟咱们不是一条心。”
他顿了顿,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磕了磕。
“老子就是要动他们的钱袋子。”
伊莱和汉尼拔对视一眼,没说话。
西西弗斯·布努埃尔翻开笔记本,开始飞快地记。
“伊莱,”唐纳德看向这个搞舆论的,“先把你查到的那些东西给大家念念。”
伊莱站起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纸。
“华雷斯和索诺拉两州,年收入超过两百万比索的个人,一共437人。这437人掌握了两州百分之六十的财富。而剩下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口,分那百分之四十。新莱昂州更离谱,年收入超过五百万比索的个人,一共一百二十二人,掌握全州百分之七十五的财富。”
伊莱念完,把纸放下,扫了一圈。
“墨西哥首富,卡洛斯·萨利纳斯·普利戈,身价400亿美金。他在墨西哥城的豪宅光装修就花了20亿比索,够修我们华雷斯所有学校的。他旗下有一百多家公司,横跨电信、矿业、金融、零售,每年缴的税少得可怜,因为他的会计有一百种方法把利润做平。”
唐纳德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坐直身体。“四百亿美金,比我们整个禁毒部队的军费多几十倍。一个人,比几千万人加起来都有钱。这叫什么?这叫不公。所以,我们要改。改什么?改税。”
西西弗斯·布努埃尔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局长,您说。”
“第一,提高富人税。”
唐纳德竖起一根手指,“年收入超过五百万比索的个人,税率提到百分之四十,超过一千万的,百分之五十,超过五千万的,百分之六十。超过一个亿的,百分之七十。我不怕他们跑,他们跑了,工厂带不走,矿带不走,地也带不走。”
西西弗斯·布努埃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眉毛微微皱起,但没打断。
“第二,遗产税。”
唐纳德竖起第二根手指,“超过五百万比索的遗产,征收百分之四十。超过一千万的,百分之五十。超过五千万的,百分之六十。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活着的时候享受够了,死了就该把东西还给社会。”
“第三,奢侈品税。”
唐纳德竖起第三根手指,“私人飞机、游艇、豪宅、珠宝、名表、名画,全都加税。百分之三十。你买得起一百万的表,就付得起三十万的税。付不起,说明你买不起。”
“第四,打击逃税。”
唐纳德把手指收回来,“成立税务警察,专门查那些有钱人的账。查出来的,不光要补税,还要罚款,还要坐牢。谁敢把资产转移到国外,一经查实,全部没收。”
伊莱接口,“局长,如果要收这么多税,那些资本家可能会集体撤资。工厂关了,工人失业了,老百姓没饭吃了,那咱们就被动了。”
唐纳德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不敢撤。资本家不是一个人,是一百多个人。一百多个有钱人,有一百多个工厂,一百多个矿,一百多个农场。他们不可能同时撤。谁先撤,谁先死。谁后撤,谁接盘。这叫囚徒困境。他们比我们聪明,但他们比我们怕死。有钱人最怕的不是税,是乱。只要我们能稳住局势,他们就不会跑。”
他拿起雪茄,又点了一支。
“就算他们跑了,也不怕。工厂还在,地还在,矿还在。我们收回来,自己干。国营企业,利润归公,工人有活干,老百姓有钱花。”
西西弗斯·布努埃尔放下笔,深吸一口气。
“局长,国营企业这件事,牵涉面太广。法律上需要一整套框架。工人有没有工会?经理谁来任命?利润怎么分配?都需要时间。”
唐纳德把雪茄叼在嘴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拿下来,在西西弗斯·布努埃尔面前点了点。
“你先草拟一个方案。工会、管理层、利润分配,都写进去。交给伊莱审核,伊莱审完了给我看。这件事不急,但也不能拖。那些大资本家现在在观望,我们要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把生米煮成熟饭。”
“查一下卡洛斯·萨利纳斯·普利戈在墨西哥城的豪宅。看看那栋豪宅的产权,看看他用什么方式避税,看看他和哪些官员有来往。查清楚了,写一份报告。该曝光曝光,该查封查封。”
伊莱点头。“明白。”
唐纳德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地图前,手指点在墨西哥城的位置。
“那些有钱人,不是铁板一块。有的靠矿业发财,有的靠农业发财,有的靠制造业发财。他们的利益不一样,诉求也不一样。我们要分化他们,拉拢一部分,打压一部分。愿意配合的,留条活路。不愿意配合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转过身,看着西西弗斯·布努埃尔。
“还有一个东西,叫累进税。收入越高,税率越高。这在我们之前说过的内容里。我们要细化它,每一档都要清清楚楚,让那些有钱人自己算得出来他们要交多少税,让他们觉得交税比逃税划算。”
西西弗斯·布努埃尔在本子上记着。“明白。”
“公司税也要改。小公司、初创企业、农民合作社,低税率,鼓励他们发展壮大。大公司、垄断企业、跨国公司,高税率,逼他们把利润留在国内、分给工人。这叫公平。”
伊莱接话,“局长,如果大公司把工厂搬到国外,我们怎么办?”
“搬?搬去哪?美国?美国的人工比我们贵五倍。搬去危地马拉?危地马拉连路都没有,他们怎么运货?墨西哥有地理优势。我们是美国的邻居,是拉美的门户。他们搬不走,也不敢搬。他们需要我们,比我们需要他们更多。”
西西弗斯·布努埃尔放下笔,“局长,您这些政策,有些是从罗斯福新政里学来的吧?”
唐纳德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来,看着烟雾在天花板的灯光下慢慢消散。
“罗斯福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资本主义的毛病不是资本家太多,而是资本家太贪。贪到最后,老百姓没饭吃了,就要闹事,闹事的不是资本家,是老百姓。老百姓闹大了,资本家也活不了。所以他搞新政,收富人的税,给穷人发福利,把美国从大萧条里拉了出来。我们要学的,不是他的政策,是他的脑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有人会说我是社会主义者,有人会说我是GC主义者,有人会说我是独裁者。我不在乎。老百姓有饭吃,有房住,有学上,有工作——这才是我的主义。”
西西弗斯·布努埃尔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双手递给唐纳德。
“局长,这是我起草的《民生保障初步方案》。您过目。”
唐纳德接过来,扫了一眼。纸上的字密密麻麻,但条理很清晰。
第一,社会保险。所有工人必须参加社会保险。工伤保险、医疗保险、养老保险、失业保险。费用由工人和雇主共同承担,政府补贴。社保基金由独立机构管理,严禁挪用。老百姓老了,有养老金;病了,有医保;伤了,有工伤险;失业了,有失业金。
第二,以工代赈。所有失业但有劳动能力的人,不直接发救济金,而是通过参与公共工程项目获得工资。华雷斯到墨西哥城的高铁、各州的高速公路、城市供水系统改造——这些大工程需要人。以工代赈,既解决了失业问题,又搞了基建,一举两得。对没有劳动能力的老人、残疾人、孤儿,直接发放救济金。
第三,公共住房。用没收的毒贩资产,在各大城市建设廉租房,优先保障低收入家庭和阵亡士兵家属。廉租房租金控制在家庭收入的百分之二十以内。不能让老百姓睡大街。
第四,免费教育。从幼儿园到高中,全部免费。大学生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毕业后分期偿还。教育是穷人的出路。
第五,医疗保障。在各大城市建设公立医院,提供基本医疗服务。穷人看病,减免费用。不能让老百姓因为看不起病而等死。
第六,食品补贴。对低收入家庭,发放食品券。凭券可以在指定商店购买基本食品。不能让老百姓饿肚子。
第七,法律援助。设立公益法律服务机构,为穷人提供免费的法律咨询和代理服务。穷人在法律面前,也要平等。
第八,职业培训。对失业青年和转岗工人,提供免费的职业技能培训。让他们掌握一技之长,重新就业。
唐纳德看完,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方案不错,但钱从哪来?”
西西弗斯·布努埃尔翻开另一页。“钱从三方面来。第一,税收。新税制实施后,预计每年能增加两百亿比索的财政收入,第二,毒资,我们缴获的毒资还有上百亿比索,可以拿出一部分。第三,债券。再发一期民生债券,面向老百姓,年利率高一点,老百姓会买的。”
唐纳德没立刻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华雷斯的天空灰蒙蒙的。
远处,那些正在重建的废墟上,工人还在忙碌。这座城市正在一点一点地活过来。
他转过身,看着西西弗斯·布努埃尔。
“方案先不急着实施,先把道理讲清楚。让老百姓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收富人的税,为什么要给他们发福利。伊莱,这件事交给你。报纸、电台、电视、网络,全上。把那些有钱人每年赚多少钱、交多少税,跟普通老百姓每年赚多少钱、交多少税,放在一起比。老百姓不傻,一看就明白了。”
伊莱点头。“明白。”
“还有,那些有钱人的豪宅、游艇、私人飞机,拍照片,登在报纸上。让老百姓看看,他们的钱都花在哪了。老百姓看了,就知道该支持谁了。”
汉尼拔插话,“局长,那些有钱人可能会联合起来,用他们的媒体反击。”
唐纳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让他们反击。越反击,老百姓越恨他们。我们是光脚的,他们是穿鞋的。光脚的怕什么?”
伊莱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局长,还有一件事。那些被我们查处的贪官和毒贩,他们的财产我们已经没收了一部分。但还有很多在海外,在美国、在欧洲。那些人把贪污的钱转移到国外,买了房子、股票、信托基金,以为我们拿他们没办法。”
唐纳德接过来,扫了一眼。
“把名单整理出来,一份给我,一份给伊莱。通过外交渠道,要求美国政府协助追缴。他们不帮忙,我们就自己动手。那些贪官以为跑到国外就安全了?错了。跑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们的钱追回来。”
他放下名单,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张巨大的墨西哥地图。地图上,华雷斯、索诺拉、锡那罗亚被涂成深绿色,其他州还是刺眼的白色。但那些白色正在一点点被绿色侵蚀。
“西西弗斯·布努埃尔,你那个方案,再加一条。成立一个专门的监督委员会,监督方案的实施。钱花在哪了,谁批准的,效果怎么样,都要公开。老百姓有知情权,有监督权。”
西西弗斯·布努埃尔愣了一下。
唐纳德转过身,看着他。“老百姓有监督权,政府有执行力,国家才有希望。光有执行力,没有监督,会变成独裁。光有监督,没有执行力,会变成空谈。我们要的是平衡。”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你们还有问题吗?”
伊莱问,“局长,新税制一旦推出,那些大资本家肯定会抵制。他们手里有钱,有关系,有媒体,甚至有自己的武装。如果他们要和我们硬碰硬,我们怎么办?”
唐纳德把雪茄叼在嘴里,笑了。
“我们有武装!”
“一切根本来源于火力不足!”
他站起来。
“他们要打,我们就打。打到他们服为止。打到他们明白,这个国家不是他们的为止。打到他们愿意坐下来,和老百姓平分这块蛋糕为止。”
“散会。”
四个人站起来,陆续走出办公室。
唐纳德不屑的一笑。
他还希望对方反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