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唐纳德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坐在那张破旧的皮椅上,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伊莱、汉尼拔和西西弗斯·布努埃尔围坐在长桌两侧,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城西工地的救援还在继续,死亡人数已经上升到了十七人,还有至少八人被埋在废墟下面,生还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在座的都是唐老大“从龙之臣”,班底!
也就是说,关起门来有些话要说深一点了。
伊莱翻开面前的文件,“埃尔南德斯招了。那批钢筋是从新莱昂州蒙特雷市一家叫‘北方钢铁’的公司进的货,没有合格证,价格比市场价低三成。他承认自己知道那批钢筋有问题,但为了赶工期、降低成本,还是用了。”
唐纳德把雪茄在烟灰缸里磕了磕。
“监理那边也开口了,三个人每人收了两万到五万不等的红包。钢筋进场的时候,他们没有抽检,只是看了送货单就签字了。混凝土也有问题,配比不对,强度不够。设计图纸倒是没问题,但施工方为了省事,擅自改了结构,没有经过设计院同意。”
“也就是说,”西西弗斯·布努埃尔推了推眼镜,“从钢筋到混凝土,从施工到监理,每一个环节都在偷工减料。这不是意外,是人祸。”
伊莱点头,“那批钢筋,不只是一所学校用了。华雷斯城东的污水处理厂、城北的第7小学、还有埃莫西约那边的一个卫生院,都用了同一批货。”
唐纳德的眼睛眯了起来。“也就是说,不止一栋楼有问题。”
“北方钢铁公司是新莱昂州最大的建材供应商,老板叫萨拉查,是新莱昂州州长罗德里格斯的连襟。过去三年,华雷斯和索诺拉的大大小小工程,有七成用的是他们的材料。”
“抓人。”唐纳德把雪茄摁灭。
“管他是谁,背景后面是谁,都抓起来!”
……
华雷斯城西工地。
工兵连的人还在挖,下面的人,生还的希望已经渺茫了。
伊莱站在废墟前面,面前是十几台摄像机和几十个记者。
“昨天凌晨,城西第12小学教学楼坍塌,造成至少十七人死亡,八人失踪。”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不是意外,是人祸。钢筋不合格,混凝土不达标,施工偷工减料,监理收钱签字。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犯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镜头。
“那些犯罪的人,我们已经抓了。建筑公司的老板,监理,施工方的负责人,全在监狱里。他们会受到审判,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但这不是终点。”
他的声音突然抬高。
“那些钢筋,是从新莱昂州蒙特雷市一家叫‘北方钢铁’的公司买的。老板叫萨拉查,是新莱昂州州长罗德里格斯的连襟。过去三年,华雷斯和索诺拉的大大小小工程,有七成用的是他们的材料。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止这一栋楼有问题,不止这一所学校有问题。华雷斯城东的污水处理厂、城北的第7小学、埃莫西约的卫生院——都用了同一批不合格的钢筋。”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我在这里,向新莱昂州州长罗德里格斯先生提出三个要求。第一,立即暂停北方钢铁公司的营业资格,配合我们的调查,第二,提供过去三年所有销往华雷斯和索诺拉的建材批次记录,以便我们全面排查安全隐患。第三,将北方钢铁公司老板萨拉查移交华雷斯司法机关,接受调查和审判。”
“罗德里格斯先生,您是墨西哥人,我也是墨西哥人。您是新莱昂的州长,我是华雷斯的禁毒部队司令。我们有分歧,有矛盾,甚至可能是敌人。但那些死去的工人,他们是我们的同胞。他们的命,不是政治筹码。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他退后一步。
“三天。三天之内,我们等您的答复。”
伊莱转身走下废墟。身后的记者们蜂拥而上,但被卫兵拦住了。
这舆论一下就上升了。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不到一个小时,萨拉查就在蒙特雷市郊的家中被捕了。
罗德里格斯站在州政府大楼的讲台上,脸色铁青。
要知道,他独立的时候宣称是为了“墨西哥民众”,现在这个事情这么一闹,州内许多反对派对自己肯定不满。
快刀斩乱麻!
直接将责任推给别人身上。
做错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知道吗?
先把责任推给别人身上!
“今天早上,我下令逮捕了北方钢铁公司老板萨拉查·门多萨。他涉嫌销售不合格建材,导致华雷斯城西学校工地坍塌,造成重大人员伤亡。我在此向遇难者家属表示最沉痛的哀悼,并向华雷斯人民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萨拉查是我的连襟,但这不影响我的决定。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在新莱昂,没有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我已经下令,冻结北方钢铁公司的全部资产,封存所有销售记录,并成立联合调查组,配合华雷斯方面的调查。任何人,只要查实有违法行为,都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台下有人鼓掌,稀稀拉拉的几声。
当天下午,萨拉查被新莱昂州警察移交给华雷斯禁毒部队。
交接仪式在边境线上的一座桥上举行,全都TMD的是记者!
嘿,都是政治操盘手。
新莱昂州警察局长把萨拉查从车里拖出来,推到桥中央。
萨拉查五十出头,秃顶,圆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脚上趿拉着一双拖鞋,显然是在睡梦中被带走的。他看见对面那几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华雷斯士兵,腿开始抖。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我是新莱昂人……你们没有权力抓我……”
华雷斯的士兵接过他,把他塞进一辆装甲越野车。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往南边驶去。新莱昂州警察局长站在桥上,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公路尽头。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州长,人交过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知道了。”
萨拉查被关在华雷斯监狱地下二层。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一张铁床,一个蹲坑,一个洗手池。墙上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他坐在铁床上,浑身发抖。
门开了。唐纳德走进来,后面跟着伊莱和两个卫兵。
他站在萨拉查面前,低头看着他。
萨拉查抬起头,嘴张开,又闭上。“局长,我……我只是个商人……我只负责卖货……质量是钢厂的事……”
“钢厂的事?”
唐纳德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你是北方钢铁的老板。你从钢厂进货,卖给工地。你赚了差价,就要对质量负责。你的钢筋不合格,你的责任。你的楼塌了,你的罪。”
“局长,我……我退钱……我把钱全退出来……”
“退钱?”
唐纳德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人死了,你退钱有用吗?你退钱,他们能活过来吗?”
萨拉查不说话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鼻涕糊了一脸。
“萨拉查先生,我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谁跟你买的钢筋,谁帮你打通的关系,谁在背后撑腰。说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体面一点。”
萨拉查抬起头。“局长,我……我说……我全说……”
当天晚上,唐纳德在办公室里看萨拉查的供词。伊莱站在旁边,脸色比白天更难看。
“局长,萨拉查交代了。过去三年,他通过行贿,拿下了华雷斯和索诺拉七成以上的建材供应合同。行贿对象包括前华雷斯市长、前索诺拉州长、以及禁毒部队后勤部的几个官员。总金额超过两千万比索。”
唐纳德翻着那沓厚厚的供词。“后勤部的几个人,抓了。”
“已经抓了。”
“还有呢?”
“还有,他交代了那批不合格钢筋的来源。钢厂在米却肯州,老板叫特雷维诺,是米却肯州长的内弟。”
唐纳德的嘴角抽了一下。“米却肯州长?卡德纳斯?”
“对。卡德纳斯和罗德里格斯是儿女亲家。”
唐纳德把供词合上。“也就是说,新莱昂州长罗德里格斯、米却肯州长卡德纳斯、瓜纳华托州长桑切斯,三个人,是亲戚,是合作伙伴,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罗德里格斯卖钢筋,卡德纳斯生产钢筋,桑切斯负责运输。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不止。萨拉查还交代,瓜纳华托州有一条秘密通道,专门用来运输违禁品。不光是建材,还有武器、弹药、甚至毒品。桑切斯利用这条通道,帮毒贩运货,抽成百分之十。”
办公室里安静了。
唐纳德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华雷斯的夜灯火通明。远处,那些正在重建的废墟上,工人还在连夜赶工。
“把萨拉查的供词整理一下,挑重点,发给媒体。不用添油加醋,原文照发。让老百姓自己看,那些高喊‘自治’的州长,到底是什么货色。”
“明白。”
“还有,告诉后勤部,从今天起,华雷斯和索诺拉的所有工程,建材优先从本地采购。本地不够,从美国进口。绝不能再买新莱昂、米却肯、瓜纳华托的东西。他们的东西,不是太贵,就是太差。贵的我们买不起,差的我们不敢用。”
“明白。”
伊莱转身要走。
“等等。”
伊莱回头。
唐纳德看着他。“那些死了的工人,抚恤金翻倍。从萨拉查冻结的资产里出。不够,从禁毒部队的财政里补。不能让老百姓觉得,他们的人白死了。”
“明白。”
当天晚上,华雷斯电视台、电台、社交媒体,同时发布了萨拉查的供词摘要。
标题很直接:《谁卖的不合格钢筋?谁盖的塌楼?——北方钢铁老板萨拉查·门多萨供词全文》。
供词里,萨拉查详细交代了他如何通过行贿拿下华雷斯和索诺拉的建材供应合同,如何从米却肯州的钢厂进不合格的钢筋,如何通过瓜纳华托州的秘密通道运输,如何与新莱昂、米却肯、瓜纳华托三州的官员分赃。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数字,每一笔交易,都清清楚楚。
……
第二天上午,华雷斯州政府大楼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唐纳德坐在主位,西西弗斯·布努埃尔、伊莱、汉尼拔坐在他旁边。
对面坐着二十几个商人——有建筑公司的老板,有建材贸易商,有物流运输公司的负责人,有矿业集团的代表。他们是华雷斯和索诺拉最大的企业主,控制着从建材到物流、从矿山到港口的整条产业链。
唐纳德开门见山。
“各位,今天叫大家来,只有一件事。”
他点了一支雪茄,吸了一口。
“过去你们跟着我,赚了不少钱。修路、建学校、盖医院,哪个项目没让你们赚?但你们赚了钱,有没有想过,那些给你们干活的人,那些替你们搬砖、扛钢筋、浇混凝土的工人,他们赚了多少?”
没人说话。
“他们赚了命。”
唐纳德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城西工地塌了,死了十七个人。为什么塌?因为钢筋不合格,为什么钢筋不合格?因为有人想省钱。谁想省钱?你们心里清楚。”
他把雪茄在烟灰缸里磕了磕。
“所以,从今天起,规矩改了。”
他看了西西弗斯·布努埃尔一眼。
西西弗斯·布努埃尔站起来,翻开面前的文件。
“第一,建材标准。从今天起,华雷斯和索诺拉所有工程,建材必须符合墨西哥国家标准。不合格的材料,一律不得进场。违规者,吊销营业执照,没收全部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