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花蒿里提取,轰动全国,他们在杂志上反复读过。
再往下想,全是他们天天开的药:
降压用的利血平,来自萝芙木;
强心用的地高辛、洋地黄,来自毛花洋地黄;
解痉用的阿托品,来自颠茄;
平喘用的麻黄碱,来自麻黄;
肿瘤化疗的长春新碱,来自长春花;
治肠炎的黄连素,来自黄连黄柏……
就连降糖的降糖灵(苯乙双胍),最早也是从植物山羊豆里得到的思路。
这些全是植物来源,全是他们日常离不开的药。
两人心里一下就通透了。
不是中药玄乎,而是他们之前只盯着提纯单体,忘了饮片配伍同样能起效。
年长的陈医生上前一步,语气诚恳:
“方主任,任老,我们心服口服。植物能提有效成分,我们天天开药比谁都懂,是之前对中医有成见。后续病人的体温、血象、胸水培养,我们每天准时汇报,全力配合。”
年轻医生也跟着点头:“您这几味药的抑菌思路,我们能理解,也想回去查查相关文献,多学习学习。”
任老和他们对视一眼,笑了。
……
会诊的老教授们见方子定了,患者的事也落了地,纷纷起身告辞。
有的要赶回门诊坐诊,有的要去病房查房,临走前还都围着方言又聊了两句,约着下次中医研究院的学术会上,再细聊术后癌性发热的中医治疗思路,方言一一笑着应下。
不过片刻,办公室里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方言、任老,安东,还有门口的李冲和王风。
任老起身给方言倒了杯热茶,往沙发上一坐,端着茶杯笑了:
“今天过来,不光是为了这一个患者吧。说吧,还有什么事,但凡跟中医沾边的,我老头子能帮的,绝不含糊。”
方言也不绕弯子,接过茶杯放在桌上,神色认真了几分:
“还是任老了解我。今天过来,除了帮您看看这个患者,还是昨天找你的那事儿,想和你商量下,提提意见。”
“是咱们新中医学校的教学问题。”
“哦?”任老挑了挑眉,往前凑了凑,“怎么?你发现什么问题了?”
“大纲的底子没问题,各位前辈把中医基础的框架搭得很稳,孩子们背《内经》、认穴位、记汤头,基础打得很扎实。”方言先肯定了一句,才接着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但我昨天去学校看了一眼,发现了个问题——孩子们只会死背条文,根本不知道背的这些东西,临床上该怎么用。就说十二经络循行,孩子们背得滚瓜烂熟,可真到了病人身上,连取穴分寸都拿不准;《黄帝内经》背得再熟,连个最基础的感冒发烧都不会辨证,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任老手里的茶杯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显然是听进去了。
“中医是门实践的学问,不是光靠背书就能学会的。”方言语气恳切,“咱们办这个少儿班,是为了给中医培养接班人,不是培养只会背书的书呆子。所以我想跟您商量,能不能在西苑医院,或者是东直门医院,或者针灸医院,开个专门的教学诊室,给孩子们设一门临床见习课?”
“甚至我们协和那边中医科也可以当做教学场地。”
“意思是……让孩子们到医院见习?”任老说道。
方言点点头,说道:
“嗯,就是这个意思,我认为现在这个模式,更像是大学的感觉,其实我认为更应该学中医世家的方式。”
“现在咱们中医药大学的本科生,都有个毛病——书本背得比谁都熟,一到临床接诊,手就抖,脑子就空,学和用完全脱节了!而且中医这门手艺,从来都师带徒、临床带教出来的,光靠在教室里啃书本,能啃出什么好中医来?”
“中医大学这块儿不好改,现在刚起来的新中医学校反倒是好改一些。”
“不用孩子们上手扎针、开方,就是每周六上午,腾出两个课时,让他们来诊室里观摩,看看咱们怎么接诊、怎么望闻问切、怎么辨证开方,让他们亲眼看看,自己天天背的这些医理,到底是怎么用在病人身上的。等孩子们再大一点,还能加一点实操,让他们在医学生模特身上认认穴位、练练搭脉,光看不动手,也记不牢。”
“小孩子的学习能力其实是很强的,他们和大人不一样,有些知识对他们来说太抽象了,反倒是不如看到实际的更好。”
“这个人分成两种,一种是那种死记硬背很厉害的,现在能够考上大学的大部分都是这种记忆力很强的人,还有一种人就是逻辑性思维的人,他记忆力不行,甚至硬记还可能记错,但是只要他们搞懂背后的逻辑,他们就能举一反三,强的可怕。”
任老捧着茶杯,听得眉头一点点舒展,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显然是被说动了。
“你说得对,太对了。”任老叹了口气,“大学那套体系搬过来,确实把孩子教僵了。中医从来不是背会的,是看会的、练会的、跟着师父摸会的。”
方言继续道:“新学校底子干净,没有旧包袱,正好改。咱们不用一上来就讲大道理,先让孩子看见中医——看见怎么摸脉,怎么看舌,怎么开方,怎么起效。背会一条经文,不如亲眼见一次对症起效。”
任老点头:“你接着说。”
“刚才我说了,孩子分两种,一种记性好,死背也行;一种悟性强,得懂逻辑才学得会。咱们现在只照顾了前者,把后者全耽误了。”方言语气平和,却句句在理,“有的流派先攻《内经》,讲天地阴阳;有的先上《伤寒》,直接看病案方药。没有谁对谁错,能让孩子听懂、会用,就是对的。”
任老终于点点头:
“嗯!有道理,那就按你说的办!我回去和他们商量下章程,到时候,加临床见习课!每周六上午,我来协调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