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开着车,闻言从后视镜里瞅了他一眼,乐了:
“哟,我们小师弟这是志不在当孩子王啊?那你费这么大劲,图啥啊?”
赵正义扒着车窗,小眉头一扬,说得理所当然:
“图个清净啊。他们天天不好好上课,就想着抱团排挤我,还骂师父,看着就烦。把他们换下去,班里都是好好学本事的人,上课老师讲得顺畅,下课大家一起讨论医理,多好?我才不想管着谁,就想安安心心学本事,没人捣乱就行。”
这话一出,方言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
他还以为这小子是争强好胜,想在学校里立威,没想到人家心里门儿清,折腾这一圈,不过是想给自己挣个安安稳稳学本事的环境,半点没把那点“孩子王”的名头放在心上。
“行,有想法。”方言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被旁的事分心,可以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吧。”
安东一边开车一边哈哈大笑:
“师父,我就说吧,这小子骨子里跟您一模一样,办事从来都奔着根子去,一点不玩虚的!”
方言笑了笑又对着正义问起了他们临床观摩的事儿。
上次方言和任老商量了过后,这孩子们就开始安排临床观摩了,不过他们太小就没让他们跑太远,甚至协和都没去,而是在最近的针灸医院和东直门医院。
正义对着方言说道:
“还行,老师他们安排我们在一些老教授的科室观摩,就是一些教授知道我是你徒弟后,非要说“你师父方言叫我老师,你该叫我什么呀?”我没办法总得喊他们一声师爷……我叫他们老老师他们还不乐意,其实我心里只有陆爷爷才是师爷。”
方言一愣,旋即被逗笑了。
这些老教授那可都是中医界的大佬,别人想攀关系还攀不上呢,这小子还嫌弃上了。
……
车子穿过胡同,没一会儿就停在了四合院门口。
方言和正义下车,安东开车去了街对面的协和停车。
接着两人就往四合院里而去。
刚到前院,就看见赵明珠和陆忘忧正在地上玩石子。
陆忘忧是老陆接过来过周末的。
听见动静,她们抬眼一看见赵正义,立马就起身大步迎了过来。
“哥!”
“赵正义!”
妹妹和小伙伴,赵正义就先过去和她们打招呼。
不过一周不见,倒是也没啥生分和激动的。
接着就跟着方言进了正院儿里。
“正义回来啦!”陆东华这会儿正在院子里,见到徒孙进来,立马上前,一把拉过赵正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他打量了个遍,还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腿,生怕他少了半根头发丝,嘴里还念叨着:
“快让师爷看看,这一周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身上有没有伤?谁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师爷明天就去学校,找他们家长好好说道说道!”
“师爷,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赵正义挣开他的手,小胸脯一挺,满脸骄傲,“他们欺负不到我,我还把两个挑事的给揍了,一点亏都没吃!师父教我的防身术,我都用上了,下手有分寸,就疼了疼,连块淤青都没给他们留下!”
“好小子!有出息!”陆东华一听,立马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满眼都是宠溺,“不愧是我的徒孙,就不能受那窝囊气!”
这时候,朱霖正抱着快满一岁的方承泽走了出来,小家伙咿咿呀呀地啃着小手,看见有人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嘴里还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朱霖蹲下身,对着赵正义招了招手:
“正义过来。”
赵正义走到朱霖面前,喊了一声舅妈,然后就去逗方承泽。
“问你个事儿。”朱霖对着正义问道。
正义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小脸上没什么慌色,乖乖站定了:“舅妈,您问。”
朱霖说道:
“我可听说了,说你开学第一天,就跟班里的同学打架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跟舅妈说说。”
“我就知道,老师果然告状了,连你都知道了。”赵正义小脸一垮,随即又梗起了小脖子,不是不服气,是带着点委屈,还有点小孩子被欺负了的倔强,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说了出来,跟之前在学校里只说了个大概完全不一样。
“开学第一天上午,我刚进教室,李刚他们就围过来了,说我是走后门的关系户,不配进精英班,还说我是仗着师父的名气才进来的。我去厕所的功夫,他们就在我的新课本上乱画,把我画的经络图都涂花了。下课他们还堵在走廊里,想拽我的裤子,让我在全年级面前出丑,我躲开了,那时候我想着师父说的,别惹事,好好上课,就忍了。”
“结果上课的时候,老师讲足阳明胃经的循行,没讲透腹部穴位的取穴分寸,我怕大家学错了,以后扎针要出事,就站起来补充了师父教我的内容。”他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就因为这个,他们更不服气了,下课又堵着我,说我显摆,说我师父教的都是歪门邪道,还骂我师父。我跟他们好好讲道理,他们讲不过,就要跟我比划比划,结果俩人一起上都打不过我,就跑去告老师,说我欺负人。”
“舅妈,我不是故意要打架的。”赵正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硬是没掉眼泪,“他们怎么说我都没关系,可他们不能骂我师父。师父教我本事,教我做人,他们凭什么乱骂?”
这话一出,跟进来的陆东华瞬间就炸了,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破口大骂:“这帮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就敢学着校园霸陵欺负人了?现在就找他们家长好好理论理论!我看谁敢再欺负我徒孙!”
“师父,您别跟着起哄。”方言连忙拉住他,又蹲下身,看着赵正义,伸手擦了擦他眼角没掉下来的泪,语气平和却带着力量,“正义,这事我知道了。你一开始忍着,没主动惹事,做得对;他们骂师父,你生气,也没错。”
“这次他们先找茬、先动手,还骂到了师父头上,你还手护着自己、护着师门,一点错都没有。师父不怪你,反而觉得你做得对——咱们学中医的,先有风骨,再有医术,别人都踩到脸上、辱到师门了,再一味忍让,那不是懂事,是窝囊。”
这话一出,不光赵正义愣住了,连正要炸毛的陆东华都停下了脚步,满脸得意地拍了拍大腿:“听见没!还是我徒弟明事理!咱们家的人,就不能受这窝囊气!”
方言没理会师父的起哄,依旧蹲在地上,和赵正义平视,话锋一转,又把道理掰碎了讲给他听:“但是师父也要跟你说清楚,风骨不是好勇斗狠,底气也不是全靠拳头。这次你占着理,也守住了分寸,没伤到人,师父不说你。可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你得先明白,什么叫先礼后兵。”
他掰着小家伙的手指头,一条一条说得明明白白:“第一,他们在你课本上乱画、堵着你找茬的时候,你第一时间就该去找班主任林老师,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让老师来管,这是规矩。你忍着不说,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只会变本加厉。”
“第二,他们骂师父,这其实没什么的,以后你会听到更多人骂,你不能各个都去和人家动手,当然能够在你面前说我的,也肯定是故意想要激怒你,这样你就更不能上当了。”
“我知道了,我以后忍了……”赵正义低下头。
结果方言摇摇头:
“那不用,哪能受了欺负就算了,你阴回来就行了,不能让别人知道。”
赵正义猛地抬起头,小脸上满是错愕,刚才还憋着的委屈瞬间散了大半,只剩下满眼的不解:“师父……阴回来?什么叫阴回来啊?您不是说,不能背后给人使绊子吗?”
方言看着小家伙一脸懵懂的样子,忍不住失笑,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语气依旧平和,却把最实在的处世道理,掰碎了讲给他听:“师父说的是不能耍歪门邪道,不能用下三滥的手段害人,没说让你受了欺负,还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他指了指小家伙怀里的书包,继续道:“你现在给普通班的同学补课,帮他们考进精英班,把那些欺负你的人换下去,这就叫阴回来。你没骂人,没打人,没给人使坏,只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帮愿意好好学的人往上走,让那些只会抱团排挤人、不好好学的人,按学校的规矩被淘汰下去。这叫什么?这叫守着规矩办事情,既出了气,又没人能挑出你半点错处,这比你挥拳头打人,高明多了。”
“师父说的‘不能让别人知道’,是让你别把自己的计划,大大咧咧地挂在嘴边,逢人就说。”方言又弹了弹他的小脑门,语气里带着点提点,“你今天当着我和你大师兄的面说,没关系,我们是自己人。可你要是当着同学的面也这么说,人家就会说你拉帮结派,说你心机重,反倒落了下乘。你只管闷头做你的事,帮同学补课,教他们真本事,等到考核结果出来,那些人被换下去了,谁也说不出你半个不字,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还有,他们骂师父,你生气,师父知道,也领你的情。”方言的语气软了几分,眼底满是暖意,“可你要记住,嘴长在别人身上,以后你跟着师父学医,走得越高,骂师父的人只会越多,难不成你个个都要去打一顿?拳头能管住人的手,管不住人的嘴。真正能堵住他们嘴的,不是拳头,是你的本事——你医术比他们高,学问比他们好,成就比他们大,到时候他们就算心里再不服,也只能憋着,连当面骂一句的资格都没有,这才是最硬的底气。”
赵正义站在原地,小眉头皱着,认认真真地把师父的话嚼了一遍,眼睛越听越亮。他之前只想着,给普通班的同学补课,把那些骂人的家伙换下去,出一口恶气,却没想过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这会儿被师父一点拨,瞬间就通透了。
“师父,我明白了!”小家伙用力点了点头,小胸脯一挺,“我以后不跟他们硬碰硬了,也不把计划说给别人听了!我就闷头帮同学补课,让他们凭本事考进精英班,那些不好好学的,按学校的规矩被淘汰,谁也挑不出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