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一会儿,门外传来摩托的引擎声,突突的声响在胡同里格外清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院门口。
边三轮的声音。
这动静,要么是老爹方振华回来了,要么就是大姐方洁回来了。
众人心里刚转过这个念头,就听见前院玩耍的赵明珠脆生生喊了一声“妈”。
赵正义脖子一缩,刚才跟师父、师爷拍胸脯的底气瞬间没了大半,脚步都顿了顿,才磨磨蹭蹭地转头,嘴里还小声嘟囔着:“要挨骂了”
果然,前院到正院儿的月亮门,方洁拎着个帆布包走了进来,看见儿子,脸上半分笑意都没有,眉头拧得紧紧的,连手里的包都没放下,就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赵正义身上,声音冷清清的,带着一股当妈的严肃:
“赵正义,站那儿别动。我问你,开学第一天,就跟同学打架了?”
大姐学法两学期,气质越来越威严了。
赵正义的脑袋瞬间耷拉了下去,手抠着校服衣角,小声应了句:
“嗯。”
“嗯?就一个嗯?”方洁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更重了几分。
“我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在学校守规矩,跟同学好好相处,不许惹事,你全当耳旁风了?开学第一天就动手打人,你长本事了是吧?我和你爸送你去读书,是让你学本事、学做人的,不是让你去学校当小霸王的!”
“又不是我先惹事的!”赵正义仰起头来,他知道师父师爷肯定帮他讲话的,而且他也没错,他理直气壮地说道:
“是他们先骂我是走后门的关系户,在我课本上乱画,还想拽我裤子让我出丑!我都忍了!后来他们还骂师父,说师父教我的都是歪门邪道,我才跟他们动手的!”
“他们骂我可以,骂我师父就是不行!”小家伙越说越激动,小胸脯气得一起一伏。
“你还有理了?”方洁被他这话怼得一愣,随即更气了,“他们骂你,你就动手?他们做错了,你不会找老师?不会回来跟爸妈说?拳头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吗?我教你的法理都学到哪儿去了?人家有错,不是你动手打人的理由!”
“你爸是警察,你妈我是学法律的,你这样像话吗?”
“你们是你们,我是我!”赵正义完全不吃老妈的技能,打出了免疫。
“小兔崽子!”方洁愣了一下,然后就火了。
本来想吓吓他,结果这小子还来劲儿了。
“姐,你先别骂他,这事真不怪正义。”方言连忙上前,把赵正义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跟方洁说了一遍,末了又补了句,“那几个孩子先找茬、先辱骂师门,还先提的比划,正义一开始一直忍着,最后也是被逼急了才还手的。而且这孩子下手有分寸,就往肉厚的地方打,没伤到人,连块淤青都没留下,没闯祸。”
“就是!我们正义一点错都没有!”陆东华立马跟着帮腔,胡子一翘一翘的,“那帮小兔崽子都欺负到头上了,还骂方言,难道让孩子忍着?换谁也忍不了!我们正义没主动惹事,还手也是自保,护着师门,这叫有风骨!你这个当妈的,不问青红皂白就骂孩子,可不对!”
朱霖也抱着孩子走了过来,温柔地笑着打圆场:“大姐,你别生气了。正义这孩子懂事得很,不是会随便惹事的性子。我刚才问过了,真的是那几个孩子先挑的事,正义已经做得很好了,没伤到人,也没给老师添太多麻烦。孩子受了委屈,你再骂他,他该多难受啊。”
方洁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又看着儿子红着眼圈、却依旧梗着脖子护着师父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早就消了大半。
她也是当妈的,哪能不疼孩子。
之前就听说儿子打架,又气又急,怕他在学校惹事学坏,更怕他跟人动手伤了自己,又怕他学成了流氓,这会儿大家都在劝,他想借机教育一下的打算心思最终还是收了回去,这才知道人家是欺负的太过了,他才反击的,这哪里还硬得起心肠。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帆布包,上前一步,伸手拉过赵正义,指尖轻轻擦了擦他眼角还没干透的泪痕,语气软了下来,却依旧板着脸叮嘱:
“就算是他们不对,你也不能动手打架。万一他们下手没轻没重,把你打伤了怎么办?妈知道你受委屈了,也知道你护着师父是对的,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找老师,找爸妈,找你舅舅,听见没有?不许再自己动手解决了,妈会担心。”
“听见了妈!”赵正义见妈妈不生气了,立马咧开嘴笑了,用力点了点头,“我下次一定先找老师,绝对不随便动手了!”
“你啊。”方洁无奈地戳了戳他的脑门,终究是没忍住,把他搂进怀里揉了揉脑袋,“没受伤吧?身上疼不疼?跟妈说实话。”
“不疼!我一点事都没有!他们俩一起上都打不过我!”赵正义立马骄傲地扬起了头,又被方洁瞪了一眼,才缩了缩脖子,乖乖闭了嘴。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更响的摩托引擎声,比刚才的动静大了不少,突突突地停在了门口。
赵正义眼睛一亮,立马从方洁怀里挣出来,指着门口喊:“妈!是外公他们回来了!”
方洁笑着摇了摇头,松开了儿子,方言也顺势笑着拍了拍安东的肩膀,开口道:
“正好,今天人齐,晚上热闹热闹。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今晚露一手,做几个硬菜,让大家尝尝我的手艺。”
他话音还没落,院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方振华和朱光南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俩人身上都沾了点尘土,一进门就喊道:
“方言!救命!赶紧!”
院门外的喊声带着急慌慌的调子,瞬间让院子里的人都愣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