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落音,病房里先是一静,随即是惊叹声。
康老更是一步跨到床边,双手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惊讶地说道:
“桂兰!你能说话了!你真的能连贯说话了!哎呀,太好了!太好了!”
说完又对着方言说道:
“方大夫,真是太好了!”
倪桂兰看着激动的丈夫,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滚,嘴里说道:
“不……要……担……心……”
守在门口的警卫员和卫生员互相看了看,眼里全是震惊和欣喜,要不是病房里气氛庄重,差点就要拍手叫好。
他们守了两天两夜,太清楚这两天首长和夫人有多煎熬,谁能想到,这位年轻的方大夫,几针下去,一碗药下肚,竟然真的创造了奇迹。
最受冲击的还是孔裴江。
他僵在原地,手里的病历夹差点滑落在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倪桂兰说的那两句话。
从发病到现在,满打满算48小时,西医教科书里写得明明白白,脑血栓运动性失语的黄金恢复期是发病后3到6个月,哪怕是全世界最顶尖的神内专家,也不敢说能让患者在发病48小时、针灸后一个多小时,就说出连贯的三个字。
可眼前的一切就实实在在地发生在他眼前,心电监护仪上的各项数值稳得不能再稳,患者没有半分不适,神经功能肉眼可见地在恢复,这不是什么玄学,是实打实的疗效。
他之学习的那些东西,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连带着对整个中医体系的认知,都被彻底颠覆了。
在白大褂下他手狠狠地拧了一把自己的腰肉,确认到痛感才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做梦。
方言这时笑着接过护士手里的汤药,对着还在掉眼泪的两人温声安抚:
“康老,倪同志,先别激动,情绪波动太大,刚顺开的气血容易乱。咱们先把汤药喝了,巩固住效果,后面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康老连忙抹了把眼泪,连连点头:“啊!对对对,先喝药,先喝药!”
“小方大夫,真是太谢谢你了,我康某这辈子,没欠过几个人情,这次你的大恩,我记一辈子!”
“康老您言重了不是,治病救人本就是我当医生的本分。”方言笑着摆了摆手,扶着倪桂兰坐得更稳了些,把汤药碗递到她嘴边,“来,倪同志,这汤药温温的,小口慢喝,不着急。这里面有菖蒲、郁金这些通窍的药,喝下去,喉咙里会更松快。”
倪桂兰听话地点了点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药,全程没有半分呛咳,连吞咽的动作都和正常人相差无几。
康老看得是又惊又喜。
一碗汤药喝完,倪桂兰长长舒了一口气,原本还有些发沉的脑袋,此刻竟觉得清明了不少,连带着半边身子那点麻木感,都淡了大半。
方言接过空碗递给护士,又伸手给倪桂兰开始把脉。
一旁的孔裴江想问点啥,但是又不好插嘴,只能在一旁等着。
一直到方言把两边的脉都把完,站起身对着众人说:
“脉相比刚才更稳了,气血也顺了,正气也足,恢复得非常好。”
接着,方言转头看向一旁的孔裴江,语气谦和依旧:
“孔主任,后续的诊疗,我的计划是,接下来晚上再按这个方子来一次,然后明天就去除掉苏合香丸,汤药一天两剂,早晚分服;三天后看恢复情况,到时候调整方,一周之内,争取让倪同志能下床正常活动,半个月复查,只要血栓没有进展,就能出院在家里喝药调理,一个月后再体检。”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孔裴江瞬间回过神来,上前一步,对着方言重重地伸出手,语气里全是实打实的敬佩,再没有半分之前的疑虑和隔阂,“方主任,今天我孔裴江是真的服了!以前是我坐井观天,对中医了解太少,偏见太深,今天才算真的开了眼,见识到咱们中医的真本事!往后您在咱们医院有任何需要,我们神内全科室,上下全力配合!”
听到人家这么客气,方言当然也不能丢了风度,笑着和他握了握手,语气诚恳:
“孔主任太客气了,中西医本就各有所长,咱们取长补短,都是为了让患者少受罪、好得快。后续倪同志的生命体征监测、日常护理,还要多麻烦您和科室的同志们。”
“您放心!包在我们身上!”孔裴江拍着胸脯保证,“倪同志的护理24小时双人特护,每小时一次体征监测,您随时要什么数据,我们立刻就给!”
康老看着这一幕,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对着两人连连拱手:“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这次,是真的谢谢你们了!”
至此,方言在这边的事儿也就办完了,他接下主要就是给这边交待服药的事宜。
当然了,其实要说最方便,当然是直接去协和。
但是这样会得罪人的。
人家毕竟是这边收治的,让转院那事情性质就变了。
虽然刚才方言说了治疗出问题算自己的,已经基本算是接过了所有责任,但是外边的人不知道,相当于他算是请过来会诊的。
也就是其他医院过来帮忙的。
一般来说帮忙的性质是提供意见,采纳不采纳是主治医生的事儿。
就算是采纳了成功了,那主治医生也算是有份的。
但是一转院那就变成主治医生治不好,只能丢给其他医院接手了。
康老这会儿目光在他和孔裴江身上来回。
方言心里门儿清,十有八九康老此刻心里是想让他把人接去协和,全程由他盯着治疗才最放心。
可这话他绝不能接,更不能提半个转院的字。
他是协和来的会诊专家,不是来抢功、来拆台的。
更何况这里是军队的总院。
今天这治疗方案能顺顺利利落地,全靠孔裴江松口配合,真要是提了转院,性质就全变了——等于当着全院的面,说军区总院神内治不好这个病,只能把人丢给协和接手。
孔裴江这个副主任的脸往哪搁?整个神内科室的脸面往哪放?往后他再想和军区总院打交道,再想推中医药进部队,那肯定有有人要出来上眼药了。
更何况,他本就是会诊的身份,按规矩本就是提供诊疗方案、指导治疗,采不采纳、执不执行,全在主治医生孔裴江。
如今方案见效,患者好转,这份功劳本就该有孔裴江和科室的一份,他绝不能独揽,更不能做过河拆桥的事。
心里念头转得飞快,方言面上却半点不显,笑着扶住康老连连拱手的手,温声先把最关键的事定了下来:“康老您太客气了,都是我们该做的。后续的治疗您也完全放心,倪同志就在总院安心住着,不用折腾着转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