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又是一个全副武装的护士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一个印着八一的保温桶。
“院长,药煎好了。”护士快步走到床边,把保温桶递到曾立面前,“按照方子,先煎、后下都严格按规矩来的,浓煎了100毫升,温凉刚好,不会烫到黏膜,正好适合鼻饲。”
曾立上前一步掀开桶盖看了一眼,药汁清透。
他转过头对着方言说道:
“检查一下?”
方言凑上去看了一眼,又用无菌棉签沾了一点药汁捻了捻,确认无误后,才说道:
“没问题,就是鼻饲慢一点推,速度控制在每分钟5毫升以内,患者现在胃肠功能弱,推快了容易引起反流、呛咳。推完之后用20毫升温生理盐水冲管,别让药残留在管腔里。”
曾立点点头,对着准备操作的护士说道:
“听到了吧?”
护士点点头:
“是!明白!”
接着护士接过保温桶,熟练地接上鼻饲管,开始缓缓推动针筒,棕褐色的药汁顺着管路,一点点送进了患者的胃里。
病床上的男人睁着眼睛,目光盯着护士手里的针,胸口的起伏平稳,等到推完都没有任何不适的表现,这倒是让曾立松了一口气。
等到这边推完了过后,护士开始用生理盐水冲入。
等到完毕后对着方言问道:
“鼻饲管需要取掉吗?”
方言摇摇头说道:
“不用取,留置固定好。患者目前咽喉部肌肉依旧僵直,自主吞咽功能没有恢复,贸然拔管,一旦出现呛咳、误吸,很容易诱发吸入性肺炎,甚至直接堵塞气道。后续我们还要持续鼻饲给药、补充营养液,这根管必须留着,每天做好口腔护理和管路消毒就行。”
“是!我明白了!”护士立刻应声,手脚麻利地用无菌胶布把鼻饲管重新加固了一遍,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固定情况,才推着治疗车退到了一旁。
这时候病床上的男人睁着眼睛看着方言,此刻喉咙里发出一阵气音,又缓慢而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睛。
方言也没弄懂他是什么意思,只好用用俄语轻声安抚他:
“同志你安心休息,药已经用上了,接下来你身上的发紧、发麻会慢慢缓解。我现在去隔壁看看您妻子,她的情况一有好转,我们立刻会有人过来告诉您。”
男人的眼球快速动了动,又眨了一下眼睛,紧绷的肩背彻底放松了下来。
从发病到现在,他最挂心的就是隔壁病房的妻子,如今听到方言的承诺,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地。
曾立看了看马上跟护士反复交代了监测要点,要求每隔十五分钟记录一次生命体征,一旦出现血氧下降、肢体抽搐,立刻汇报,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对于方言的药,他这会儿还是不太清楚到底作用有多大。
安排完成后,他对着方言说道:
“那咱们去隔壁看看,那边应该已经喂进去了。”
方言点点头,跟着出了门。
接下来又是消毒,换新的防护服。
等到做完后,外面等着的一众西医专家立刻围了上来。
刚才病房里的情况,他们在外边还是知道的。
此刻看向方言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情绪,刚才的急救他们可都是看到过的,之前听过方言的各种传说,今天算是亲眼见到他的能力了。
这种情况越是不了解中医的人,越是觉得格外惊奇。
这会儿的孔裴江是最暗爽的,毕竟人是他叫过来的。
其他人也是会诊的,但是方言这个会诊的人,可是真起作用了,其他人反倒是吵了一早上,啥都没吵明白。
这会儿一个专家过来对着曾立报告道:
“隔壁女患者那边,药也早就送过去了,护士刚汇报说已经鼻饲完了,生命体征一直平稳,没出什么意外。”
“那就好。”曾立点了点头。
他继续说道:
“男患者这边暂时安全了,药也用上了,接下来就是持续观察。我们要去隔壁再看一眼女患者的情况,确认一下药有没有起效。”
说完对着方言示意。
按理说女患者应该是更严重的,刚才男患者抽搐痉挛给他吓了一跳,还好方言解决了问题,现在他也想看看女患者这会儿情况怎么样了。
方言也没说什么,他这会儿脑子里面还在想天工针为什么遇到这么严重的情况还没裂开。
跟着曾立就进入了女患者的病房里。
这会儿女患者已经插上了鼻饲器,灌完了第一剂的药。
听到有人进来,眼珠子立马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曾立立马过去查看设备的数据,同时对着护士询问刚才灌药的情况。
方言上去摸了下患者的脉搏。
这会儿喂了药下去后,已经有一些变化了。
这时候他想了想,转过头对着曾立说道:
“我打算给她也做个针刺,避免她后续出现抽搐的情况。”
方言这话一出,曾立想都没想,立刻点头应了下来:
“没问题!太没问题了!”
刚才隔壁那一下,他现在心还悬着呢!女患者发病更早,病程更长,肝风本来就比男患者更盛,方言要是能提前用针刺稳住,防住抽搐的风险,那是再好不过了!
“需要什么东西,您尽管开口,我立刻让人备!”曾立对着方言说道。
他是真被刚才男患者突发的呼吸肌麻痹吓怕了。
女患者本就病情更重,潮气量一直徘徊在警戒线边缘,真要是再突发一次抽搐痉挛,能不能救回来都两说。
方言主动提出来提前干预,他求之不得,哪里会有半分反对。
“不用额外准备什么,我随身带着针。”方言说着已经摸向了兜里的天工针。
其实心里却藏着另一层心思。
虽然他嘴上说着是预防抽搐,实则是想借着这次针刺,再验证一次。
他想知道到底是他之前的辨证出了偏差,还是这病的病气,本就和他以往遇到的截然不同。
男患者那边急救下针,针柄毫无反应,或许是情况紧急,选穴都在急救要穴上,没碰病气的根源。
这次女患者病情平稳,他正好能从邪毒最初侵入的源头下手,看看这天工针,到底会不会有反应。
方言打开针盒,捏起一根毫针,先对着女患者温和地用俄语安抚:
“我现在给您做针灸,您放松就好。”
女患者眨了一下眼睛,算是同意了下来。
方言接着开始消毒,然后先取了双侧太冲、阳陵泉、合谷、内关,这几处都是平肝熄风、稳气解痉的核心穴位,和男患者急救时的取穴一致。
曾立站在一旁,一会儿看方言下针,一会儿又盯着监护仪。
然后他震惊地发现,就在方言行针的这几分钟里,原本一直徘徊在警戒线边缘的潮气量,竟然一点点往上走了两个单位,原本偏快的心率,也慢慢降到了80次/分以内,血氧饱和度也到了99%,连波形都比之前平稳了不少。
好家伙!
这也太牛了!
“起效了!起效了!”曾立语气里满是惊喜,“厉害啊,您这几针下去,指标立马就稳了!”
他已经不藏着掖着了,当面就对着方言夸奖道。
方言点点头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
他这会儿心里疑惑的是针还真没反应。
为了避免找错地方,他还在患者的手阳明大肠经上下了针。
这邪毒从大肠而入,这才是病最初的源头。
双侧曲池、上巨虚,天枢穴。
这几处穴位,全是大肠经的核心要穴,管着肠道的气机、湿毒,若是真有邪毒盘踞在这里,天工针不可能毫无反应。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行针、捻转、提插,一套手法走完,那几根针的死玉针柄,依旧完好无损,别说开裂,连一丝纹路都没出现。
病得这么严重,但是病气却并不凶狠。
这情况,方言只能想到要么就是他没找对地方,要么就是天工针不行了。
天工针一大包呢,不可能全坏了。
但是说没找对地方,辩证可是反应得很清楚的。
方言这下也有些迷茫了。
什么情况病气不强,但是病人病得死去活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