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魔寺并非是寻常凡间佛寺的布局,这蛊魔藏身的主佛寺实际上占据了一整片连绵不绝的山脉之顶。
所以山顶的范围其实极为广阔。
而真正来到山顶的人,定然会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
这里是一整片硕大的苦海,但内里并非是清澈的流水,而是由众生的苦痛,众生的贪嗔痴与怨泪汇聚而成。
水色猩红,质感粘稠如泽。
而在这苦海之上,竟盛开着大片大片的千瓣黑莲。
佛前生莲。
众生成念。
凑近看才会发觉,那每一片漆黑的莲瓣,竟都是由打磨至极薄,近乎透明的莹白骨片精巧拼接而成,莲心之中没有供养清气的莲蓬,只有无数蠕动着的,没有五官的蛊虫。
它们在骨缝间嘶鸣,吞噬着苦海中的哀嚎。
而苦海正中央,黑阳蛊佛端坐于最大的骨莲之上,源源不断地汲取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苦痛之意。
聚凡人之苦痛以成苦海,供养黑阳蛊佛。
《五欲六尘化心诀》转瞬猛烈转动,将此地的苦痛之意吞噬,用以盈满路长远的财欲法。
在此地使用苦魔法的话,路长远甚至没有任何消耗。
“来了。”
路长远的话语刚落,伴随着黑阳蛊佛这起身的动作,原本死寂的苦海瞬间沸腾!血色浪潮倒灌苍穹,掀起了高达百丈的猩红巨浪!
蛊魔想离开苦海,去阻止唐松晴。
而观其修为,似因为吞噬了血魔,又修养了许久,此刻已经彻底站稳了瑶光之境。
此刻蛊魔光是起身的动作,就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压迫之力直冲路长远和梅昭昭而来。
“路郎君?!”
梅昭昭失声惊呼。
在滔天浪潮面前,路长远的身影渺小如蚍蜉,但却没有丝毫闪避的意思,反而使剑如风,转瞬刺穿一只飞舞的蛊虫,借力跃上了一座飞旋的骨制莲台。
路长远并未回头理会梅昭昭,唯有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纯阳!
之所以不用一剑西来,又或者是至阴,是因为此时此刻,以纯阳之力来对付黑阳蛊佛才是最合适的手段。
滔天巨浪被从中一剑划开,路长远转瞬以极快的速度轻踏莲台,直冲黑阳蛊佛而去。
黑阳蛊佛终于看清了路长远的脸。
原以为不过是一个四境修士,但此刻黑阳蛊佛本能的想要退开。
黑阳蛊佛融合了金佛身,吞噬了血魔,这才有了强大的本源。
而金佛身被路长远摧毁过一次,血魔更是直接死在了路长远的手中,两半血魔身都被路长远一并吞下。
而黑阳是被剑素愫封印的,由剑素愫所化的断念对于黑阳有着天然的压制。
所以此刻黑阳蛊佛的一身修为所来,除开蛊魔本身,其余尽数都曾败在路长远一人一剑之上。
若是以灭除黑阳蛊魔的视角来看,它若是反派,那路长远才是真正的主角。
因为此番故事里面,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比路长远更适合对付黑阳蛊佛。
路长远迎面撞上了黑阳蛊佛,手中的断念长鸣一声,将庞大的三头蛊佛肉身自中劈开。
紧接着,天空的那一道白痕宛若坠落一般,另一道剑光转瞬而下,将蛊佛的肉身彻底摧毁。
梅昭昭这才后知后觉:“解决了......就这么,解决了?”
路长远摇摇头。
血魔法!
蛊魔体内的血开始暴动,若非它本身就吞噬了血魔,此刻定早已经不得动弹。
路长远淡淡的道:“不强,毕竟只是故事里面的瑶光。”
梅昭昭有些语塞。
狐狸在想,若是她有这么大的优势,想必也能轻松对付蛊魔。
可还未等狐狸想完自己大杀四方的模样,眼前就断断续续飘下了白色的飘絮。
那些飘絮里面都是她.......都是她大杀四方的模样。
奴家好威风。
似有什么东西要从脑海中迸发出来了,但梅昭昭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了。
“果然又活了。”
如同唐松晴说的一样,一转眼,那黑阳蛊佛的身形竟又重新出现。
黑阳蛊佛那两颗硕大的蛊虫头颅发出凄厉的嘶吼,层层叠叠的佛音化作实质的波纹,疯狂钻入路长远的脑海。
那不是慈悲的禅唱,而是裹挟着血腥气的魔音,试图在路长远的识海中掀起反噬的波浪。
黑阳蛊佛宝相森严地双手合十,那些从无数凡人身上硬生生剥离出的苦痛,此刻齐声哀嚎。
恍惚间,仿佛每一个沉溺在苦海中的冤魂都爬到了岸边,密密麻麻地缠绕在路长远脚下,凄厉索命:
“是你杀了我们.......”
“你满身杀孽,罪无可赦,唯有遁入苦海,方能洗净满身污浊!”
“回头是岸,唯有经历苦痛可得一线生机。”
这股念头如附骨之疽,无孔不入。
伴随着远方皮鼓沉闷的震响,每一击都仿佛敲在神魂的裂缝处,足以让定力稍差的修士当场发疯,自绝经脉。
路长远立于狂澜之中,却还有闲心道一句:“若是月寒在这里就好了。”
若是月仙子在此地,且不提能轻而易举的将黑阳蛊佛杀死,就是此地种种死去之人留下的执念,只需要冥君一个念头,便能重新站起,朝着魔国冲锋。
冥君最适合打群架了。
越打自己人越多。
“也罢。”
路长远的背后,空间开始扭曲,一股实质化的气息正在疯狂凝结。
那是杀意。
剑素愫的杀道,是斩尽外族,镇压大魔后的势,纯粹而锋锐。
而路长远的杀意,则显得更为沉重晦暗。
盖因路长远的剑下,多是同为人族却堕入魔道的修士。
因此,路长远的杀意中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人性之戾。
这股杀意方一现世,竟如寒铁撞巨钟,与那万千怨念针锋相对,半步不让!
“苦难......即......飞升......”
黑阳蛊佛的佛音愈发宏大,甚至带着某种法则的压制:“孽障......为......枷锁!”
“聒噪。”
路长远再度提起手中断念,对着虚空随手一划。
轰隆一声,被染黑的巨浪竟被生生截断,剑气将那些叫嚣的怨念重新拍回了苦海深处。
“路郎君,能对付吗?”
梅昭昭美眸中盛满了担忧,指尖紧紧绞着衣角,一瞬不瞬地盯着路长远。